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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一朵鮮花插牛糞上

2026-05-18 16:44:05 作者: 真了不起的秦家大小姐

  兩年前,李國彪就拒過幾回他安排的相親,讓他覺得這孩子心裡有數;再者,段家背景也過得去。

  於是,兩人挑了黃道吉日,婚期就此定下。

  公安局食堂里。

  午休時間。

  段芸芸正低頭吃飯。

  李國志端著餐盤坐到她對面。

  「李大隊長!」

  她起身打了招呼。

  「下班了,別繃著,叫我哥就行——咱們兩家,本就是親戚。」

  他笑著開口。

  這「親戚」二字,並非因她和李國彪訂婚而起,而是因他姐姐嫁給了段天明。

  段芸芸的父親,正是段天明的堂叔。

  兩家血脈,確有牽連。

  「好的,國志哥,您有事?」

  「芸妹,是這樣——我有個弟弟,在檢察院工作,至今單身。想問問你,有沒有這個意思?」

  李國志確實是來牽線的。

  李文國早有交代:遇著家底清白、模樣周正的姑娘,不妨給弟弟們留意著。

  他這才開口。

  段芸芸愣了一下,隨即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國志哥,不好意思,我前陣子已經處上對象了,也訂了親。日子一到,就辦喜事。」

  「哦,是這樣啊。」

  李國志點點頭,語氣里透出一點惋惜。

  段芸芸相貌出眾,又是段家人——雖不是大院那個段家,但沾著親、連著根,家世也算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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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跟哪家訂的親?」

  既然沒戲,總歸是自家人,隨口一問,權當飯桌閒聊。

  「巧了,對方也姓李,名字和你只差一個字——家裡條件尋常些,人倒很出挑,眼下是紅星軋鋼廠宣傳科的科長,正科級。」

  段芸芸笑著介紹。

  名字只差一個字?

  莫非是我弟弟?

  李國志心裡一跳,脫口就問:

  「芸妹,這訂親的人叫什麼?」

  「李國彪,就在紅星軋鋼廠宣傳科當科長。」

  段芸芸答得乾脆。

  李國彪!!!

  呵……還真是自家兄弟!

  每月一次的家族聚會,兩人未必次次到場,可十幾年下來,總撞上過幾回,早打過照面,認得清清楚楚。

  「哦,我曉得了。說起來,我和國彪,還是本家親戚。」

  李國志點點頭,語氣平平。

  親戚?

  段芸芸一怔。

  李國志家底多厚她心知肚明——比段家主支還深一層,壓根不在一個量級上,怎會跟普通人家扯上親?

  她立刻追問:「國彪和國志哥,是堂兄弟?」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反應過來:兩人名字共用「國」字,輩分顯然齊平;如今老派人家,字輩規矩仍守得嚴。

  「你自個兒去問國彪。」

  李國志沒接茬。他清楚,李國彪至今沒亮出真實家底,仍沿用父親當年那一套含糊話術。至於弟弟願不願捅破這層紙,他不想替人拿主意。

  段芸芸抿住嘴,眉頭鎖緊,半晌不語,像有塊石頭沉在胸口。

  她琢磨著:國彪為何瞞著出身?

  是不願沾光,硬要憑本事掙前程?

  可轉念又想起他那副揚眉吐氣、略帶得意的樣子——

  若真靠家裡,這科長位置早坐穩了,哪還用得著喜形於色?

  她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要不要裝作一無所知?

  教玉局大門口。

  「崔股長,又等你家那位來接吶?」

  幾個女同事推著自行車,在門邊碰上挺著大肚子的崔晶晶,隨口招呼。

  靠鑽營加上溫可怡這層關係,崔晶晶半年就提了股長;明年再努把力,副科有望。


  而趙子瑩,早被她設局調去了軋鋼廠,徹底離了教玉局,獨占溫可怡手裡的所有資源。

  當然,趙子瑩若想往上走,李國泰也能托一把——但她壓根沒動這個念頭。

  家,才是她心尖上的頭等事。她只願把李國雄的後方守得熨帖,讓他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再無後顧之憂。

  「嗯,等我男人呢。」

  崔晶晶應了一聲。

  話音未落,李國江已騎著舊自行車從街角拐來,穩穩停在她面前。

  「那我們先走了啊!」

  幾個女同事蹬車離去。

  經過李國江時,幾雙眼睛斜斜一掃,毫不掩飾地掠過一絲輕蔑。

  那眼神,崔晶晶全收進了眼裡。

  順帶想起前兩天在女廁隔間外聽見的閒話——

  「你說崔股長這麼漂亮,後台又硬,咋就嫁了個廠里普通工人?」

  「可不是嘛,一朵鮮花插牛糞上。」

  「真替她可惜。」

  「也不見得吧?你沒瞧見那小伙子高高大大、眉眼周正?興許就愛這一口年輕勁兒。」

  「哼,年輕有啥用?換我有她這條件,早攀上大院裡的子弟了。」

  「我也是!哪個大院子弟不比那小年輕強?」

  ……

  崔晶晶額角青筋微跳。

  再抬眼望向李國江,目光已冷得發澀。

  有溫可怡這條通天路,她本可幾年內躍上高位,成為真正握權的人。

  可眼前這個男人,幾年後怕還卡在辦事員的格子裡,原地踏步。

  地位懸殊一旦拉開,一個立於高台發號施令,一個低頭俯首聽候差遣——夫妻之間,哪還有平等可言?

  在日漸膨脹的崔晶晶看來,這絕非危言聳聽。

  分明是學霸與學渣、富豪與乞丐、客人與端茶倒水的服務員之間,那種割不開、抹不掉的生硬裂痕。

  就在這當口——

  「滴滴!!!」

  一輛黑色轎車,擦著路邊駛出。

  「國江,接媳婦回家來啦?」

  車窗緩緩降下,溫可怡先朝李國江揚起笑臉打了招呼,這才側過頭,略略一點下巴,向崔晶晶頷首。

  在她眼裡,李國江是根正苗紅的李家人;崔晶晶呢,是嫁進來的,分量自然輕一截。這先後次序,不是客套,是分寸,也是親疏。

  崔晶晶心亮如鏡,立刻挽住李國江胳膊,指尖收得恰到好處,身子微微倚過去,笑得又軟又亮:「溫姨好!」

  溫可怡望著他們,眼底浮起一層暖意:「好,好啊……盼著你們一直這麼和和美美。」

  話音落,車窗無聲升起,車子也穩穩滑出巷口。

  說的人只當尋常祝福,聽的人卻像被針尖輕輕扎了一下。

  崔晶晶忽然就醒了——原來自己能站穩腳跟、能開口要資源、能被人高看一眼,全系在李國江身上。沒了他,她還是那個被校長攥著把柄、被家長堵在校門口罵的中學老師。

  那點剛冒頭的、想踩在他肩膀上喘口氣的念頭,當場蔫了。

  「晶晶,軋鋼廠下面那個廢品回收站,剛騰出個正式工崗。你不是總念叨,想把你弟從郊區接來京城?我讓國泰哥把這位置給你弟留著。」

  李國江蹬著二八自行車,風從耳旁掠過,聲音平實,沒半點鋪墊。

  崔晶晶家確實在京郊農村,有個弟弟,父母早把這話刻進她骨頭裡:出息了,得拉一把兄弟。

  可這話一出口,她胸口反而發燙——前程是他給的,弟弟的出路也是他張的嘴。她哪來的底氣,在心裡悄悄掂量他的分量?

  「謝謝國江!」她答得乾脆,字字落得實。

  幸而醒得及時。李家年輕一輩中,已有人背地裡皺眉搖頭,嫌她對李國江太算計。而這份不滿,正是從李文國那兒漫出來的。

  若她真冷了臉、淡了聲,怕是連門都沒邁出去,唾沫星子就先潑上來了。

  「哎,謝啥呀?生分了啊。」李國江嘴角一翹,帶點孩子氣的得意。

  崔晶晶心口一松,甜意剛浮上來,就見他忽地湊近,壓低嗓門:「真想謝?今晚……還用那兒幫我揉揉。」

  她耳根霎時燒起來,垂下眼,只輕輕「嗯」了一聲,尾音幾乎沒出口。

  另一頭。

  李國防抱著個牛皮紙包踏進院門。

  「喏,你爹寄的。」

  他順手把包塞給許雅玲,自己接過襁褓——女兒才兩個月大,小手攥成粉團,正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他。

  大兒子一歲多,蜷在炕角睡得小肚皮一起一伏。

  許雅玲撕開包裹,裡面是一沓港幣,整整一萬;還有一封信,信封邊角都磨得起毛了。

  錢往桌上一撂,信卻立馬拆開。

  自打許家舉家遷去香江,每年雷打不動:一萬塊港幣,加一封信。

  錢不多,是顧忌風聲;真要放手,早翻幾倍了。

  信里字句熟得能背——無非是說在香江靠李家照應,生意順、日子寬、人前體面;又拐著彎叮囑許雅玲,要敬著李國防,待他好些。末了補一句:李家如今在香江,已是跺跺腳震三街的主兒,近乎頭一份。話沒明說,意思透亮:抱緊這條大腿,一步都不能松。

  許雅玲掃完最後一行,抬眼看了眼正用鬍子蹭女兒臉頰的丈夫,轉手就把信湊到油燈上,火苗「呼」地捲走字跡。

  她絕不會讓他看見。

  結婚三年有餘,她早把李國防拿捏得紋絲不動。

  萬一他真看清了信里那點居高臨下的施捨味兒,誰知道會不會哪天,真敢挺直腰杆說話?

  「國防,明年……還有沒有可能再往上動一動?」她問。

  「沒戲。今年剛提科長,姐夫說了,至少熬滿三年。」他答得飛快。

  「你姐夫現在是廠長了吧?萬一他調走,或者再升——你頭上不就空了?」她雙臂環在胸前,語氣輕,調子卻沉。

  「不用操心。」他擺擺手,「我姐明年就提副廠長。就算姐夫走了,上面照樣有人。」

  許雅玲一怔:「你姐……也在廠里當領導?」

  「對啊。」他點頭,「原先就是正科,姐夫幫襯,公公——廠里那位黨偉書記——也一直提攜,明年鐵定上副廠長。」

  特麼的???

  廠里除了這位姐夫,竟還盤根錯節地連著這麼多親戚?

  連黨偉書記也是自家人?

  許雅玲當場愣住,心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腦中猛地浮出信里那句:「對李國防,要多上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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