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央視大樓，《紫禁城》紀錄片項目組統籌室。
半面牆的液晶屏上，第一集的實時收視曲線還在往上躥，全網熱度不斷刷新紀錄。
老周坐在屏幕前，手指頭一下一下點著桌面，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做了大半輩子紀錄片的人，早就習慣了慢熱。
先播出，再發酵。
觀眾一集一集追，口碑一點一點攢。
可今晚，《紫禁城》頭一集才剛落幕，相關話題就直接殺進全網熱搜中心地帶，把一堆娛樂八卦和流量明星的花邊新聞給壓了個嚴嚴實實。
紀錄片壓流量？
這在以前，簡直是天方夜譚。
老周終於忍不住了，轉頭看向旁邊還在慢悠悠喝茶的沈為民。
「老沈啊，咱們這回，算是真把年輕觀眾給拉進來了。」
沈為民沒急著接話。
他不緊不慢地擰開保溫杯蓋，低頭吹散水面上漂浮的鐵觀音碎葉，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表情穩得一批。
但心裡頭，其實跟老周想的一樣。
以前做這種厚重的歷史大部頭，最愁的就是年輕觀眾不買帳。
台里開會時，總有人念叨「現在的年輕人坐不住」「看不了這麼長的歷史片」。
可今晚的數據，一巴掌把這些話全扇回去了。
不是年輕人不愛傳統文化。
是你得找到對的人，用他們聽得進去的方式，把這些東西遞過去。
方羽，就是那個能把六百年歷史遞到年輕人手邊的人。
「不過老沈，現在網上出了點小狀況。」
老周拿起桌上的手機，滑開微博界面遞過去，眉頭擰了擰。
「方羽這小子太邪門了，觀眾壓根不信《光亮》里的戲腔是他唱的。」
「你猜全網在說什麼？說咱們後期手滑，字幕打錯了。」
沈為民低頭瞄了一眼屏幕。
滿屏的「字幕背鍋」「央媽手滑」「劇組臨時工出來挨打」。
他嘴角動了一下，沒吭聲。
「咱要不要讓官微出個詳細聲明？把事情解釋清楚？」
老周抬頭試探。
「或者——」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乾脆把方羽那天在故宮職工食堂，當著咱們面清唱戲腔的那段錄像放出來？」
「小張拿手機錄的，全程無死角，放出去直接錘死他們。」
沈為民聞言，立刻搖頭。
放花絮錄像自證清白？
那是飯圈和綜藝節目幹的事。
央視有央視的體面，國家級項目有國家級項目的底氣。
被網友帶幾句節奏就急吼吼跳出來發視頻，那叫什麼？
那叫自降身段。
「不用多解釋。」
沈為民放下茶杯，語氣不急不緩。
「讓官微發條動態，說明情況就行。」
「不用長篇大論，更不用跟誰爭辯。」
老周一愣：「發啥？擬個什麼內容？」
「四個字。」
沈為民端起保溫杯，輕輕吹了口氣。
「字幕無誤。」
這四個字砸下來，老周先是怔了一瞬。
隨後一掌拍在大腿上，笑出了聲。
高！
不聲嘶力竭地自證，不堆砌任何證據。
你質疑你的，我肯定我的。
這才是國家級巨製該有的從容。
……
深夜的微博。
喧囂非但沒有因為夜深而停歇，反而越燒越旺。
就在無數網友信誓旦旦要求央視給個說法，甚至有土豪表示要「懸賞找出那位神秘名家」的時候。
《紫禁城》官方微博，安安靜靜地甩出了一條新動態。
沒有配圖，沒有長篇大論的小作文，也沒有任何花絮錄音證據。
甚至連標點符號都透著一股「懶得跟你多聊」的氣息。
只有一句話。
【關於近期網絡上針對紀錄片片尾曲《光亮》演職人員名單的疑問，節目組在此統一回覆：字幕無誤。感謝大家的關注與支持。】
評論區瞬間炸了。
【？？？？？？】
【等等等等，什麼意思？字面意思？真沒打錯？？】
【央媽！我學歷低！你別拿這四個字來糊弄我啊！】
【字幕無誤……所以《光亮》的演唱者，真就只有劉一菲和方羽兩個人？沒有第三個？】
【也就是說……那段女聲戲腔……是方羽唱的？？？】
【不是吧不是吧！方羽那可是個一米八三的東北大漢啊！過年回家能把自家廁所炸塌的那種悍匪！你告訴我那段悲憫空靈、聽得人頭皮發麻的女聲戲腔，是他唱出來的？！！】
一個離譜到荒誕的結論，被四個字的官方背書，硬生生釘在了全網數千萬吃瓜群眾面前。
那段封神的女聲戲腔。
真的是方羽唱的！
全網集體失語。
三觀碎了一地。
而就在所有人還在努力把碎掉的三觀往回粘的時候——
第二記核彈落了。
國家京劇院梅派青衣正統傳人、戲曲界的泰斗級人物——李梅。
她的個人官方微博，在深夜悄然更新了一條長動態。
不僅轉發了《光亮》。
還附上了一篇洋洋灑灑的長文。
文中，這位在戲曲界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先是極為專業地稱讚了劉一菲的流行聲線，肯定她在情感表達上的細膩與分寸感。
隨後，筆鋒一轉。
她詳細講述了幾天前，自己在故宮職工食堂偶遇《紫禁城》項目組，並親眼見證、親耳聽到方羽在毫無伴奏的情況下，現場清唱這段戲腔的全過程！
她用了整整三段篇幅，回憶了方羽當時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發音、咬字、氣口與行腔方式。
而在長文的末尾。
李梅寫了這麼一段話——
【「當時在場聽罷，我便深知，方羽小友天賦異稟，嗓音條件與悟性均屬百年難遇。若能靜心研習，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在京劇舞台上闖出一番天地。可惜此子是個十足的財迷，當面便說自己要留在娛樂圈賺錢娶媳婦，死活不肯來我京劇院挑大樑。實乃我梨園之一大憾事！」】
這條微博一出。
整個網際網路都瘋了。
首先——
戲腔徹底實錘了！
不僅是本人唱的，還是連修音都不需要、當場清唱就能震住京劇大佬的神級現場！
國家京劇院的台柱子、梅派正統傳人、戲曲界輩分最高的那批人之一，親耳聽過、親自下場寫長文蓋章認證。
至此，再無任何異議。
那段驚艷了千萬人的絕美女聲戲腔，就是方羽——那個社交悍匪、東北魯班、嗩吶整活人、自家廁所爆破手——親口唱出來的！
其次——
「賺錢娶媳婦」這五個字，直接把原本大殺四方的嚴肅文化向熱搜，生生拽回了戀愛的酸臭味里。
CP粉簡直要原地升天。
【啊啊啊啊啊！！賺錢娶媳婦！！李梅老師您不僅實錘了真唱，還順手往我嘴裡塞了一整噸狗糧是吧！！】
【國家京劇院：我們給你最好的舞台、最頂級的資源、最深厚的傳承。方羽：不好意思，我老婆比較貴。】
【@劉一菲 天仙姐姐你看看他！為了娶你把國粹都推了！你趕緊嫁了吧！別耽誤國家文化復興大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