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院子的人都笑了起來。
陳道名端起茶杯，搖頭打趣道：
「老賀這脾氣，一碰上真喜歡的東西，半點定力都沒有。」
方羽卻沒急著談錢。
他把雙手從古箏上收回來，順手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
「賀導，錢不錢的都好說。」
方羽把毛巾往旁邊一搭，拎起板凳走回飯桌旁重新坐下，身子往前傾了傾。
「不過，我有個想法。」
賀錚一揮手，豪氣干雲。
「說！只要這首歌給我，什麼條件你隨便提！」
方羽笑了笑。
「我從小有個仙俠夢。」
賀錚愣住了。
不僅是他，周正、沈為民、齊文海，甚至旁邊的劉一菲都愣住了。
「仙俠？」
賀錚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在這個世界，武俠是影視圈絕對的主流，講究的是拳拳到肉、刀光劍影、江湖恩怨。
至於「仙俠」的概念，還是一片未被開墾的荒原。
「對，仙俠。」
方羽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現在市場上拍的都是武俠，講的是人。」
「我想弄個不一樣的，講講修仙，講講御劍飛行，講講天地大道，講講神魔佛妖。」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賀錚摸著下巴上扎手的胡茬，眼神變了。
他是個對題材極度敏感的導演，雖然沒聽過「仙俠」這個確切的詞，但光是「御劍飛行」這四個字，就讓他腦子裡閃過了一絲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面感。
長劍破雲。
人立劍上。
山河萬里，從腳下呼嘯而過。
這玩意兒要是真拍出來，視覺衝擊力絕對差不了。
「而且……」方羽頓了頓，拋出了一顆更大的雷，「我自己寫了個本子，我想自己演主角。」
「噗——」
旁邊正端著水杯喝水的周正，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劉一菲也猛地轉頭，瞪大眼睛看著方羽。
這男人又偷偷背著自己搞了什麼？
劇本都寫了？
她怎麼連一個字都沒聽說過？
賀錚盯著方羽，半天沒說話。
他認真盤算了一下。
方羽想進影視圈，這事兒放在現在的內娛，簡直再正常不過。
一個手握十幾首神曲、自帶頂級流量、官方背書拿到手軟的國民頂流，要是沒幾家影視公司排隊揮著鈔票請他拍戲，那才是怪事。
至於演技……
賀錚腦子裡浮現出《漠河舞廳》那個極具悲劇色彩的MV。
大雪中，方羽那個空洞、絕望又深情的眼神，當時連他這個大導演看了，都忍不住拍大腿叫絕。
這小子在表演上，確實有天賦。
再加上他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和頂級的路人緣，演個主角，完全撐得起來。
可是，自己寫劇本？
賀錚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隔行如隔山。
能寫出絕世好詞，不代表能寫出及格的劇本。
劇本講究的是結構、節奏、人物弧光和戲劇張力。
差一環，整部戲都可能塌。
賀錚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把話說明白。
「你演主角，這沒問題。」
「憑你現在的人氣和底子，想進影視圈，當主角，那都不是事兒。」
「不過……至於你說，你自己寫了個本子，這……」
他沒把話說完。
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擺在臉上了。
老弟，別鬧。
跨界可以，可別步子太大。
方羽也沒惱，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神態自若。
這時候，一直沒怎麼插話的周遠山忽然開了口。
作為京圈資深影視投資人，他對項目和流量的嗅覺，向來敏銳。
「方老弟要是想拍戲，那我絕對投資。」
周遠山端著酒碗，笑呵呵地看著方羽。
「別人不知道，但我周遠山信你。」
「你方羽現在就是一塊金字招牌，你演什麼，我都敢投。」
「我相信你會火。」
周遠山這話，說得極其漂亮。
既給了方羽面子，又提前占了個坑。
萬一方羽真搗鼓出什麼名堂，他就是第一個入局的資本。
穩賺不賠的買賣。
賀錚聽完，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老周，你少在這兒起鬨。」
「小方現在這個熱度，隨便拍點什麼，大概率都虧不了錢。」
「但掙不掙錢是一回事，砸不砸口碑是另一回事。」
「這可不是一錘子買賣。」
他說完重新看向方羽，語氣也認真了不少。
「小方，這樣吧。」
「你那個什麼仙俠本子，寫完發我看看。」
「我找幾個圈裡頂級的編劇給你把把關，潤色潤色結構。」
「如果本子真能立得住，咱們試水拍個網劇或者電影，也行。」
賀錚這番話，說得極其誠懇。
他是真惜才，不想看方羽在不熟悉的領域栽跟頭。
「不過……」賀錚話鋒一轉，眼睛微微眯起，透著一股子老謀深算。
「你要是真想進影視圈，我這兒倒有個更穩妥的辦法。」
方羽看著他。
「什麼辦法？」
「我可以在這部武俠電影裡，加一個角色。」
賀錚說得很直接。
「戲份不用太多，也不影響主線。」
「但這個角色只要立住了，一定出彩。」
「你先來客串一下，跟一跟鏡頭，也感受感受劇組到底怎麼運轉。」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著方羽問道：
「怎麼樣？敢不敢來試試？」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方羽身上。
劉一菲在桌子底下，悄悄用膝蓋碰了碰方羽的腿。
這可是賀錚的電影！
國內武俠片第一大導，多少一線小生擠破頭都撈不到一個配角。
現在人家主動加戲邀請，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機會，更是跨入主流影視圈最穩妥的敲門磚。
方羽感受到了腿上的觸碰。
他轉頭看了劉一菲一眼，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隨後，他轉回身，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個底，端起桌上的粗瓷海碗，迎著賀錚的目光，嘴角一咧，露出了一口白牙。
「賀導既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那我要是再推脫，就是不識抬舉了。」
方羽將碗裡的燒刀子一飲而盡。
「這客串，我接了。」
「好！」
賀錚猛地一拍大腿，放聲大笑。
周遠山在旁邊笑著舉杯。
「得，老賀今天是連吃帶拿，賺了個盆滿缽滿啊。」
「來，為方老弟即將踏入影視圈，干一杯！」
陳道名也笑著端起茶杯。
幾個大海碗和茶杯在院子裡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