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齊文海終於沒忍住,手裡的粗瓷海碗重重砸在桌面上。
這一聲動靜不小。
剛喝完酒的陳道名、賀錚幾人齊刷刷轉頭看了過去。
齊文海也不裝了。
平時里那副世外高人的派頭,早被半斤燒刀子和滿肚子憋屈給沖了個乾淨。
他伸手指了一圈桌上的人。
「你們幾個倒是都安排明白了,合著今天就老夫一個人空著手回去?」
陳道名慢悠悠放下杯,失笑道:「老齊,你這邪火打哪兒冒出來的?」
「打哪兒冒出來的?」
齊文海吹鬍子瞪眼,先是一指沈為民。
「你,老沈!一首《天地龍鱗》,一首《光亮》,連帶著故宮題字,全讓小方包圓了。」
「你現在出門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吧?!」
沈為民假裝咳嗽了一聲,眼神飄向院角的大鐵鍋,愣是沒敢接茬。
齊文海扭頭又惡狠狠指向賀錚。
「還有你,老賀!」
「你更不是個東西!」
「上門蹭了一頓頂級東北大席,順走一首能載入影史的武俠神曲不說,還連哄帶騙把人給忽悠去劇組客串!」
「你那破電影上映,票房至少憑空多砸出兩個億!」
賀錚咧嘴一笑,把空海碗往桌上一磕:
「老齊你這叫什麼話?那是藝術共鳴!是誠意邀請!」
「藝術你個大馬猴!」
最後,齊文海的目光落到方羽身上,幽幽開口:
「小方,上次在西山小院,我可是把青年藝術家提名展的名額給你留著呢。」
他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你不知道,我回去以後,在畫院那幫老頭子面前,牛皮都快吹破了。」
「我說我遇上了一個書畫雙絕的奇才,瘦金體登峰造極,潑墨畫渾然天成。」
「結果那幫老傢伙天天追著我要看你的新作品!」
說到這兒,齊文海委屈得直拍大腿。
「你倒好,轉頭去唱歌、拍節目,現在還要去演戲!你還記不記得你是個國畫大宗師啊?!」
坐在方羽身旁的劉一菲,早已經笑得直不起腰,整個人軟軟地靠在方羽胳膊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堂堂國家畫院的大佬,硬是被方羽逼成了在線催更的急眼老頭。
方羽也不含糊。
今天這頓大席賓主盡歡,事情也辦得順。
他抄起酒瓶,給齊文海面前的空碗倒了個底。
「齊老,這事兒確實怪我,怪我業務太全面,忙不過來。」
方羽端起自己的碗,跟齊文海碰了一下。
「您把心放肚子裡。」
「青年展哪天辦?要幾幅字,幾幅畫?」
「您列個明細條子,我方羽全盤給您兜底!」
他喝乾碗裡的酒,咧嘴一笑。
「保准讓您老在畫院那幫老前輩面前,把頭昂得比沈導還高!」
齊文海眼睛瞬間一亮,臉上的幽怨一掃而空,甚至有些手忙腳亂地端起酒碗:
「這可是你說的!」
齊文海一拍桌子,生怕方羽反悔:
「下個月中旬!我要兩幅字,兩幅畫,題材不限,但必須拿出你畫黑柿子圖的意境與水準!」
「妥了,包您滿意。」
方羽答應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
這頓東北大席,硬生生從中午吃到了傍晚。
大鐵鍋里的柴火漸漸熄了,幾瓶燒刀子全見了底。
影視基地的夜風漸起,帶著初春的絲絲寒意。
周正安排了車,挨個把喝得暈暈乎乎的大佬們往外送。
賀錚臨上車前,拉著方羽的手,醉醺醺地囑咐:
「那個什麼仙俠劇本……記得發我!」
「客串那角色的通告單,我讓執行導演跟你經紀人對!」
說完又拍了拍方羽的肩,使了股不小的勁。
「小子,別讓我等太久!」
陳道名倒是依舊清醒而克制。
他上車前,只是站在車門邊,深深看了方羽一眼,微微頷首,微笑著吐出四個字:
「後生可畏。」
車門滑上,紅色的尾燈穿破夜色,漸漸消失在懷柔影視基地蜿蜒的公路盡頭。
喧囂散盡,小院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方羽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夜風一吹,酒勁散了不少。
「走吧,咱倆也該撤了。」
方羽轉頭,看向身邊的劉一菲。
劉一菲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彎,將半個身子的重量輕輕倚在他身上。
兩人踏著清冷的月光,並肩走向不遠處的黑色保姆車。
車門拉開,車廂內恆溫的暖氣撲面而來。
方羽一屁股陷進寬大柔軟的航空座椅里,仰頭閉目養神。
今天這局,掌勺、吹拉彈唱外加陪這幫人精老狐狸過招,耗費的精力著實不少。
保姆車平穩起步,緩緩駛上回京的京承高速。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輪胎壓過路面的輕微聲響。
劉一菲脫下厚重的外套,裡頭穿著一件修身的米色高領毛衣。
她側過身,屈起雙腿踩在真皮座椅邊緣,單手托著精緻的下巴,一雙波光瀲灩的眸子就這麼直勾勾盯著閉目養神的方羽。
車窗外的霓虹流光打在她白皙如瓷的側臉上,明暗交錯,美得驚心動魄。
方羽雖然閉著眼,但那道灼熱的視線簡直像雷射一樣,根本忽視不了。
「看夠了沒?」
方羽眼皮都沒抬。
「再看收費。」
劉一菲輕哼了一聲,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方羽,你藏得夠深的啊。」
方羽睜開眼,轉頭看她。
「我藏什麼了?我全身上下你哪裡沒見過?」
劉一菲臉一紅,瞪了他一眼,隨後壓低聲音。
「你什麼時候寫的劇本?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方羽調整了一下坐姿,找了個舒服的角度窩著,隨口答道:
「就沒事寫的啊,這很奇怪嗎?」
「你以為我平時閒下來的時候,都在看電影打遊戲啊,我……」
「停停停!」
劉一菲一把捂住他的嘴,打斷他的滿嘴跑火車。
「商業互吹環節跳過!」
她收回手,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閃爍著極度的求知慾:
「我就是真的特別好奇……你今天在酒桌上跟賀導說的那個仙俠,到底是個什麼概念?它跟傳統的武俠,到底哪兒不一樣?」
在飯桌上,方羽雖然提了「御劍飛行」,但那太片面了。
她想聽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