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看著劉一菲那副求知若渴的呆萌模樣，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他伸手捏了捏劉一菲那滿是膠原蛋白的臉蛋。
手感極佳。
但劉一菲這回沒躲，只是拿眼神催他——快說。
方羽收回手，目光透過車窗，看向外面飛速倒退的夜景。
「武俠，講的是人。」
他的聲音慢下來了。
「是刀槍劍戟，是奇經八脈，是江湖恩仇，也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但說到底，角色站在地上。」
「再厲害的大俠，也得一步一步地走路，一拳一拳地打。」
他微微一頓，轉頭看向身旁的佳人。
「仙俠不一樣。」
「仙俠是在這之上，披了一層神魔奇幻的外衣。」
「它有御劍乘風來，除魔天地間的蜀山劍仙。」
「有女媧補天遺留的神族血脈，有鎖妖塔下的千年執念，有五靈相生相剋的仙術，有超脫凡俗的六界輪迴。」
劉一菲聽得微微屏住了呼吸，腦海中隨著方羽勾勒的字句，仿佛瞬間被推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長劍破空，白衣勝雪，雲海翻騰，仙靈島嶼……
光是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那種浩瀚與浪漫，就足以讓任何一個演員渾身戰慄。
「聽起來……像是一個無所不能的神仙世界？」
劉一菲喃喃道。
「不。」
方羽輕輕搖了搖頭。
「仙俠的外殼再絢爛，核心依然是一個『俠』，而它的歸宿……永遠是一個『情』字。」
「這才是它最殘忍的地方。」
方羽看著劉一菲那雙清澈見底的鳳眸，輕聲道：
「主角以為自己學成了御劍術，能呼風喚雨，能移山填海，能上九天攬月，像神仙一樣無所不能……」
「可走到故事的盡頭，他才會絕望地發現——」
「在浩瀚的天地法則和既定的宿命面前，凡人修成了仙，也依然渺小得像粒塵埃。」
「你擁有了通天徹地的蓋世法力，能拯救黎民蒼生，能蕩平世間妖魔……」
「卻偏偏——護不住那個你最想護一輩子的人。」
車廂里陷入了片刻的寂靜。
只有車窗外呼嘯掠過的風聲。
「方羽……」
劉一菲眼眶微微泛紅。
「你這故事……怎麼聽著這麼讓人難受啊？」
方羽微微一愣，隨即眼底的深沉瞬間煙消雲散，重新掛上了那副欠揍的痞笑。
「難受就對了。」
「大團圓那是給小孩子看的童話。」
「真正的神作，就是要一邊御劍飛仙讓你爽上天，一邊冷不丁掏出大砍刀，照著所有人的心窩子，往死里捅。」
劉一菲下意識點頭：「好像還真是這樣。」
忽然，她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微微眯起眼，審視著方羽。
「你那個劇本，男主角是你。」
「那女主角呢？」
方羽低頭，對上她的視線。
「你覺得呢？」
劉一菲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但還是故意板著臉。
「我可沒說要演啊，我現在的片酬很高的，你請得起嗎？」
「請不起。」
方羽回答得理直氣壯。
「不過不要緊，我打算憑藉我這驚為天人的盛世美顏，出賣色相去肉償，把女主角徹底收買下來。」
「呸！臭流氓！」
劉一菲錘了他一下。
車廂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窗外的景色從郊區的黑暗，逐漸變成了市區的燈火。
車子快駛入劉一菲所住的小區時，一直望著窗外發呆的劉一菲忽然轉過頭來。
「對了。」
「你那個劇本……到底叫什麼名字？」
方羽看著窗外流淌的霓虹。
紅的，紫的，金的。
那些光從玻璃上掠過他的臉，明明滅滅。
他腦海中浮現出前世那部火遍大江南北、真正開啟了仙俠時代的經典。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緩緩吐出五個字。
「《仙劍奇俠傳》」
……
翌日清晨。
京城朝陽區，星耀娛樂總裁辦公室。
張總的紅木辦公桌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但他一口沒喝。
王姐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郵件，神色間難掩興奮。
「張總，賀錚導演團隊那邊的執行製片剛把正式郵件發過來了。」
王姐快速翻動著手裡的通告單與人物小傳，匯報導：
「電影大部隊在象山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了，劇組連夜為方羽加出來的戲份集中排在這周末，過去拍兩天，剛好能跟著一起殺青。」
「至於角色，賀導親自定的是一個隱世宗門的絕世劍客。」
「通篇沒有幾句台詞，核心全在打戲的動作張力和鏡頭前的眼神戲。」
「賀導那邊交代了，只要人準時到，武指團隊一對一套招，各部門全力配合方羽的節奏來。」
王姐把情況匯報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她跟張總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透出一種踏實感。
張總手指在桌上輕敲了兩下，隨口問了一句：
「賀導這部武俠片，前期的盤子到底有多大？」
「對外宣稱製作成本四個億。」
王姐立刻答道：
「宣發費用另算。」
「領銜主演是剛拿了金雞、百花、華表三料影帝的吳征，女主角是上一屆金像獎的最佳女主角。」
「製作班底全是賀錚自己的老夥計，國內最頂尖的那一撥。」
「嗯。」
張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才端起那杯微涼的大紅袍，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客串，挺好。」
王姐對此深以為然。
方羽現在是國民頂流，熱度屠榜，官方認證，路人緣好到爆炸。
這種量級的藝人，如果第一次觸影就去扛一番男主，全網會拿著八百倍的放大鏡審視。
演技稍有差池，就會被無限放大。
票房要是沒達到預期，「方羽神話破滅」的通稿第二天就能飛遍全網。
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他們這些做幕後的，想的從來不是一步登天，而是步步為營。
「賀導這順水推舟的買賣做得很講究。」
張總放下茶杯，眼神里透著老謀深算。
「他用一個完全不會傷及主線，但絕對亮眼的客串角色，換回了一首能直接給電影定海神針的主題神曲。」
「順帶著，還送了小方一個無可挑剔的影視圈跳板。」
「電影要是爆了，方羽的履歷上直接多了一部頂級代表作。」
「萬一電影票房不及預期，鍋也全在主演和導演身上，根本砸不到一個客串演員頭上。」
「穩賺不賠。」
王姐心中的算盤也撥得啪啪響，笑著補充道：
「更絕的其實是角色的反差感。」
「方羽平時在公眾面前是什麼形象？」
「東北大席主廚、嗩吶悍匪、徒手按年豬的接地氣代表。」
「現在突然讓他換上白衣勝雪的古裝，去演一個清冷出塵、殺人不眨眼的絕世劍客——」
「這種極致的反差拉扯，絕對能瞬間引爆觀眾的視覺神經，徹底拓寬他的戲路！」
張總大手一揮，一錘定音：
「行了，那就這麼定了，去落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