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茶海上的紫砂壺，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影視圈最難搞的，從來不是錢，而是人情世故。
資方想塞小蜜，發行方想捧小鮮肉，合作方想給新人加戲。
多少S級大製作，就是被這些關係戶硬生生加成了注水豬肉。
賀錚沒吭聲，只是默默看向周遠山。
作為名導，他最噁心的也是帶資進組。
劇本爛能改，場景爛能重拍，可要是個面癱流量硬塞進來當主演，神仙來了也救不活。
周遠山端著茶杯，足足沉默了一分鐘。
方羽也不催，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這條件遠比前三條更難答應，前面算的是錢，這條動的可是人情網。
一分鐘後，周遠山放下茶杯，突然笑了。
「方羽啊方羽，外界都說你是個天馬行空的野生歌手。」
「現在看，你比圈裡不少製片人都懂行。」
周遠山看著方羽，神色肅然。
「我做投資二十年，投錢是為了賺大錢，不是為了給誰還人情。」
「只要你們能保證《仙劍》的質量，能把這塊蛋糕做大。」
「得罪人的事，我來抗。」
他轉頭看向方羽和賀錚，一錘定音。
「選角權，我給你們一票否決權！」
「資方那邊的人情世故，我來處理。」
「你們只負責一件事，把《仙劍》給我拍成爆款！」
四個條件，全部敲定。
劉一菲側過臉，看著身旁的方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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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進門到現在，他連音量都沒拔高過。
卻在談笑間，把女主、分紅、音樂版權和劇組生殺大權，全盤拿捏。
她桌下的手，不由自主地反握緊了方羽的手指。
「周總爽快！」
方羽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周遠山舉杯相碰，發出一聲脆響。
賀錚一拍桌子，笑得無比暢快。
「正事談妥！下周我和老周牽頭，聯合星耀、華策，正式官宣立項！」
「老子等這一天，等得骨頭都癢了！」
正事談妥，包廂里的氣氛一下輕鬆了不少。
服務員推門進來，將私房菜館的幾道招牌菜依次端上桌。
蔥燒海參油亮誘人，清蒸東星斑冒著熱氣，砂鍋燜牛肉燉得軟爛入味，旁邊還配了幾道清爽的時令小炒。
周遠山夾起一塊海參，目光在方羽和劉一菲身上轉了一圈，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方羽，剛才醜話說了，規矩也定了。」
「接下來，咱們聊點讓人高興的。」
「比如，這個項目到底能賺多少。」
賀錚正啃著一塊牛肉，聽見這話，立刻抬起頭。
周遠山繼續說道：
「你們倆現在是內娛熱度最高、口碑最好的情侶檔，沒有之一。」
「真情侶，第一次合體演戲，演的還是仙俠男女主。」
「這個消息一旦放出去，各大視頻平台和衛視都得搶瘋了。」
方羽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送進嘴裡。
周遠山身體微微前傾。
「我保守估計。」
「單憑你們倆『真情侶合體』這個王炸噱頭，項目招商加版權費，至少能多賣一個億。」
一個億。
還只是保守估計。
劇都沒開機，男女主往名單上一掛，項目估值先原地起飛。
賀錚咽下牛肉，一巴掌拍在桌上。
「老周這話沒毛病！」
「以前那些劇，男女主在戲裡愛得死去活來，戲外恨不得隔著八百米走。」
「劇開播以後，宣傳團隊還得把人硬摁在一起炒CP。」
「觀眾又不傻。」
「工業糖精吃多了，人家也齁得慌。」
賀錚伸手指了指方羽和劉一菲。
「你們倆就不一樣了。」
「真情侶直接上陣。」
「趙靈兒和李逍遙的感情戲，壓根不用硬演。」
「你們倆往那兒一站，對個眼神，觀眾自己就能磕瘋。」
劉一菲聽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抿了口茶。
方羽倒是一臉淡定。
「賀導，話別說太滿。」
「萬一到時候我倆光顧著公費戀愛，把戲演砸了，你不得第一個拿大喇叭罵人？」
「罵，肯定罵！」
賀錚答得那叫一個痛快。
「該談戀愛談戀愛，該拍戲拍戲。」
「誰耽誤我的鏡頭，我照罵不誤！」
幾人直接笑出聲來。
周遠山舉起茶杯。
「那就提前祝《仙劍奇俠傳》開機順利。」
「也祝咱們這次合作——」
「開門紅。」
四人以茶代酒。
杯沿輕碰，發出一聲脆響。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飯局結束，幾人各自離開。
黑色保姆車平穩行駛在京城街道上。
車廂里很安靜。
劉一菲靠在椅背上，手裡捧著那本《仙劍奇俠傳》的劇本，看得格外認真。
方羽側過頭，盯著她專注的側臉看了一會兒。
「台詞背得怎麼樣了？」
劉一菲翻過一頁，頭也沒抬。
「逍遙哥哥。」
她突然叫了一聲。
方羽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甚至有些恍惚。
眼前的人明明還是劉一菲。
可那一聲清脆的「逍遙哥哥」，已經有了幾分趙靈兒的味道。
乾淨，靈動。
還帶著一點藏不住的依賴。
劉一菲這才轉過頭。
她眼睛亮晶晶的，語氣里多了幾分俏皮。
「逍遙哥哥。」
她又叫了一聲。
方羽喉結動了動，抬手揉了揉眉心。
「劉老師，你這入戲速度有點犯規啊，我這血槽都快空了。」
他往劉一菲那邊靠了靠，順勢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再叫兩聲聽聽。」
劉一菲笑著躲開，用劇本擋住自己的臉。
「想得美。」
她的聲音從劇本後面傳出來。
「等開機以後，有你聽的時候。」
「那能一樣嗎？」
方羽一本正經地說道：
「開機以後是工作。」
「現在屬於內部試聽。」
劉一菲從劇本後面看了他一眼。
「內部試聽體驗卡到期。」
「想續費，等開機。」
方羽沉默兩秒，豎起大拇指。
「行。」
「劉老師現在不光入戲快，商業思維也徹底打開了。」
劉一菲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保姆車先將劉一菲送回她在東四環的住處，隨後才調頭，把方羽送回公司附近的藝人公寓。
接下來一段時間，《仙劍奇俠傳》正式進入了籌備期。
幾家公司同時開動。
資金、法務、宣發、美術、服裝、選角，各條線全面推進。
預算需要一項項核算。
主創合同需要反覆確認。
服裝和場景概念圖也要一版版修改。
整個項目像一台剛剛點火的大型機器，各個齒輪開始咬合，轉速一天比一天快。
外界忙得腳不沾地。
作為核心主創的方羽，卻一反常態，直接縮回了藝人公寓。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連王姐都差點以為，這貨又進入了擺爛模式。
可實際上。
方羽每天坐在電腦前，手指落在鍵盤上，一個又一個文件被保存進新建的文件夾。
文件夾名稱很簡單。
《仙劍奇俠傳原聲》。
裡面的內容，卻隨便拎一首出來，都能把現在的華語樂壇按在地上摩擦。
《殺破狼》。
《六月的雨》。
《一直很安靜》。
《逍遙嘆》。
《終於明白》。
方羽看著文件夾里的一排歌名，摸了摸下巴。
演員陣容還沒湊齊。
劇組也沒正式開機。
但《仙劍》的半套靈魂，已經被他提前裝進了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