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菲輕聲問:「擔心接不住戲?」
「不是戲的事。」
安藝軒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勉強。
「我上一部古裝劇演女二,戲裡喜歡男主,清清白白的單向暗戀。」
「合同和劇本都寫得明明白白,我也沒搶女主半點戲。」
她低頭抿了口汽水,聲音越來越輕。
「結果播到第十集,男女主的CP粉直接把我評論區沖爛了。」
「罵我是拆散神仙眷侶的綠茶,罵我長了一張小三臉。」
「後來平台說輿情不好,讓劇組剪。」
安藝軒停頓了兩秒,吸了口氣。
「我的戲,被刪了三分之一。」
包間裡一下安靜了。
只剩銅鍋里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冒泡。
那段時間,她不是沒解釋過。
可觀眾只看剪出來的成片,平台只看熱搜上的風向。
她演得再認真,也抵不過剪輯台上一句輕飄飄的「為了整體觀感」。
幾個月的心血,被剪得支離破碎。
安藝軒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摳著桌布邊角。
「這一回,羽哥和一菲姐是全網認證的真情侶。」
「劇本里的林月如,愛李逍遙愛到最後,把命留在了鎖妖塔。」
「我是真怕……」
她吸了口氣,還是把最擔心的那句話說了出來。
「演得越真、越用力,到時候罵得越狠。」
「最後平台再來一句平息輿情,把我的戲剪成一個面目全非的背景板。」
「那我這麼久的準備,不又白費了嗎?」
話音剛落,方羽已經夾起一大筷子羊肉,塞進漏勺,按進滾開的清湯里。
他盯著鍋,語氣很平。
「把心揣肚子裡。」
安藝軒一愣,抬頭看他。
這回,方羽臉上半點玩笑都沒有。
「林月如是這部劇的骨血,不是給男女主愛情鍍金的工具人。」
「她有自己的驕傲,有自己的選擇,也有完整的人物弧光。」
「只要你戲給到位,誰敢無緣無故動林月如的有效鏡頭,我頭一個去剪輯室拍桌子。」
羊肉在鍋里滾了幾秒。
方羽提起漏勺,把熱騰騰的一整勺全倒進安藝軒碗裡。
「我不光是男一號,還是編劇和出品人。」
他抬起眼,一字一句。
「這話,我說了就算。」
安藝軒愣愣地看著碗裡冒尖的羊肉,眼眶一熱。
剛想說聲謝謝,方羽又把那副不著調的樣子撿了回來。
「再說了,我早就給林月如量身寫了一首歌。」
安藝軒一怔。
「給我的?」
「那必須的。」
方羽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揚。
「等那歌在戲裡一響,觀眾要是沒為你哭掉兩箱抽紙,我方字倒過來寫,回漠河老老實實顛大勺去。」
劉一菲放下了筷子,眼睛一彎。
「真的假的?你先唱兩句我聽聽。」
「給你的愛一直……」
方羽剛起了個頭,突然卡住了。
他沉默兩秒,敲了敲桌面。
「不行。」
安藝軒眨了眨眼。
「怎麼不行?」
「現在唱,情緒不到位。」
方羽一臉嚴肅。
「這歌得等到合適的時候再唱,現在吃著火鍋唱著歌,味兒就不對了。」
劉一菲斜了他一眼。
「你還挺講究。」
說完,她往旁邊挪了挪,伸手挽住了安藝軒的胳膊。
「安安心心吃肉,回頭我就跟洪姐,還有宣發那邊打招呼。」
安藝軒抓著汽水瓶的手指微微一顫。
劉一菲接著說:
「不光這樣。」
「等拍完定妝照,我的第一條九宮格,絕對不帶方羽玩。」
方羽筷子上的毛肚「啪嗒」一聲掉回碗裡,當場愣住。
劉一菲壓根沒往他那邊瞅一眼,轉頭看著安藝軒。
「我發咱倆的貼臉合照。」
「我親自給全網CP粉定個調。」
「靈兒和月如,戲裡是知己,戲外是姐妹。」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少見的颯氣。
「誰要是敢打著我的旗號去網暴你,那就是不給我劉一菲面子。」
安藝軒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入行這些年,漂亮話她聽過太多了。
有人說會替她溝通,有人說會幫她解釋,還有人拍著胸脯保證不會動她的戲份。
可真等輿論一起來,那些承諾涼得比漏勺里撈出來的羊肉還快。
這一次不一樣。
這兩個人,是認真的。
方羽見屋裡氣氛快變成煽情訪談了,趕忙端起北冰洋咕嘟咽了一大口。
他砸了咂嘴,極其做作地長嘆一聲。
「哎,劉老師,你這就過分了啊。」
劉一菲側過臉看他。
方羽拉長著臉,滿眼寫著被背刺的淒涼。
「合著你們姐妹情深,合起伙來孤立男一號是吧?」
「李逍遙在戲裡被你倆虐得死去活來,到了戲外,連條九宮格的C位都混不上?」
安藝軒原本憋了一肚子的感動,硬是被逗得破了功,羊肉差點嗆進嗓子眼。
劉一菲下巴輕輕一抬,眉梢揚起好看的弧度。
「方老師,少給自己加戲。」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刀:
「男人,只會影響我們女俠拔劍的速度。」
「噗——咳咳咳!」
滿桌人當場笑炸了鍋。
演唐鈺的那哥們兒一口芝麻醬噴了出來,拍著大腿咳得滿臉通紅。
方羽磨了磨後槽牙。
家庭地位,喜提-1。
他惡狠狠地撈起那片毛肚,在麻醬碗裡轉了三圈,一口悶進嘴裡。
「行,算你們狠。」
「等進了武指訓練棚,我倒要看看,哪個女俠下盤不穩。」
他嚼得咬牙切齒,含含糊糊地放狠話:
「到時候,可別指望逍遙哥哥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