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封閉武訓，在象山毒辣的日頭下悄然收尾。
那箱老冰棍，也終於被啃得一乾二淨。
換來的，是整個《仙劍奇俠傳》劇組從裡到外的脫胎換骨。
小彭腰杆挺拔，連刺三劍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飾演劉晉元的小劉，能在軟墊上一氣呵成地滾翻起身，訓練服下隱隱練出了腱子肉。
不過進步最大的，還得是劉一菲。
剛進組時，她換勢動作還透著生澀。
現在，雙臂一展，十指翻飛，捏訣引氣行雲流水。
特別是垂下眼眸的那一瞬，清冷悲憫的氣質直接拉滿，神族後裔的味兒全出來了。
倒是有件事始終沒變。
劉一菲對劇組潛規則的控訴，一天都沒停過。
「賀導，周總，你們到底管不管了？」
武訓結業這天，劉一菲把木劍往兵器架上一擱，氣鼓鼓地指著陰涼地里剝橘子的方羽。
「某位方姓副武指，天天借著指導身法，公然占女演員便宜！」
「這戲還沒開機呢，劇組風氣就要被他帶歪了！」
賀錚端著個大搪瓷茶缸，笑得一臉慈祥。
「一菲啊，方老師那叫傾囊相授。」
「要不是他這麼因材施教，這幫生瓜蛋子哪能半個月就練出個人樣？」
「這叫嚴師出高徒嘛！」
方羽隨手把橘皮扔進垃圾桶，掰下一大半果肉，理直氣壯地懟到劉一菲嘴邊。
「聽見沒，劉老師？」
「群眾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你再亂扣帽子，我可要發律師函告你誹謗了啊。」
劉一菲輕哼一聲，嗷嗚一口咬掉橘子，酸甜的汁水瞬間在嘴裡爆開。
她一邊嚼，一邊委屈巴巴地控訴：「娛樂圈，簡直太黑暗了！」
……
七月二十八日。
大吉，宜動土、出行、開業。
《仙劍奇俠傳》全組進駐象山影視城的消息，早就把全網的期待值拉爆了。
媒體、站姐、代拍聞風而動，提前三天就把周邊酒店掃蕩一空。
有些記者連周邊民宿都沒放過，生怕漏掉劇組的一絲風吹草動。
但誰也沒想到，隔壁劇組直接玩了一手「貼臉輸出」。
知名編劇兼導演於證的新劇《九霄鸞鳳錄》，好巧不巧，也定在七月二十八開機。
不光日子撞了。
連場地都選在象山影視城正中央的星光廣場。
開機前一晚，於證更是親自下場，發了一篇九宮格長文。
【《九霄鸞鳳錄》明日開機！】
【為彰顯中華傳統禮樂之美，劇組特斥七位數巨資，從嶺南請來享譽海內外的國家級非遺南派醒獅團。】
【八頭金獅齊舞，共賀盛典！】
【給影視行業一點小小的東方震撼！】
下面配著幾張醒獅團彩排照。
金絲錦緞，彩旗飛揚。
八頭金獅一字排開，逼格確實拉滿了。
但長文最後，於證又「順帶手」艾特了《仙劍奇俠傳》官微。
【聽說隔壁賀導和方老師的新作也同日開機？巧了不是！】
【百花齊放才是春，期待明天兩家劇組共襄盛舉，共同繁榮內娛！[握手][合十]】
微博一發，評論區當場笑瘋。
【哈哈哈哈，於導又開始了！】
【什麼叫共同繁榮？這不就是貼臉硬蹭熱度嗎？】
【上一次是定妝照對打，這一次是開機儀式對打，下一次是不是連殺青宴都要訂同一家飯店？】
面對評論區的調侃，於證完全沒有收斂的意思。
甚至親自下場翻牌對線。
「選在同一天純屬巧合，這幾天就這麼一個黃道吉日。總不能因為隔壁開機，我們劇組就不過日子了吧？」
話說得冠冕堂皇。
熱度也實打實被他吸走了一大波。
……
次日清晨。
象山星光廣場被中間的隔離帶劈成兩半。
南半場，是於證的《九霄鸞鳳錄》。
上百米紅毯一路鋪開，兩側花籃長龍般排到廣場入口，鮮紅遮陽棚連成一片紅海。
八頭披著金絲錦緞的南派醒獅昂首挺胸。
旁邊擺著六口兩米寬的牛皮大鼓，銅鑼銅鈸被陽光照得鋥亮。
反觀北半場的《仙劍奇俠傳》，畫風堪稱極簡。
沒有浮誇大紅毯，只有一張蓋著紅絨布的古樸香案，供著脆皮金豬、時鮮和高香。
背景板是巨幅水墨寫意的仙劍概念屏風，青峰孤影，飛瀑流雲。
主打一個山海江湖的疏朗大氣質感。
但單看視覺衝擊力，確實被隔壁壓了一頭。
更要命的是，仙劍這邊的舞獅隊伍，遲遲不見蹤影。
不少早早趕來的娛記蹲在中間線附近，脖子都快伸斷了。
「奇了怪了，仙劍該不會真連舞獅都沒請吧？」
「這就有意思了，一邊是八頭金獅，一邊毛都沒有？」
「今天這樂子，估計比電視劇正片還刺激！」
上午八點整。
於證穿著一身燙金祥雲的黑色改良唐裝，踩著軟底布鞋，滿面春風地走下保姆車。
他先對著圍欄外的長槍短炮揮手致意。
隨後邁著四方步，徑直穿過中線，直奔仙劍劇組。
「哎呀賀導！周總！大喜大喜啊！」
人還沒到跟前，那拔高的嗓門先傳了過來。
半個廣場的鏡頭，「唰」地一下全轉了過來。
香案旁，賀錚正在確認流程表。
聞聲抬起頭，臉上掛起標準的商業假笑。
「於導，同喜同喜，預祝拍攝順利。」
周遠山也端著茶杯迎上前，和於證握了握手。
「於導今天這身行頭，精神得很啊。」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南邊。
「鑼鼓喧天的，陣仗屬實不小。」
於證連連擺手，一臉謙虛。
「圖個彩頭嘛！咱們做影視的，既然開機，總得讓觀眾看到誠意不是？」
前陣子於證沒少蹭熱度，但今天大吉之日，雙方大佬表面上還是和和氣氣。
安藝軒、小彭等年輕演員也硬著頭皮上前打招呼。
劉一菲今天素麵朝天，穿著簡單的白色劇組T恤和淺藍牛仔褲，長發紮成低馬尾。
她安靜地站在香案旁，微微頷首。
「於導。」
「劉老師。」
於證笑眯眯地點頭回應。
隨後，他的目光像雷達一樣，開始在人群里瘋狂掃描。
前排是賀錚和周遠山。
身邊是劉一菲、安藝軒和小彭。
再往後，全是攝影、燈光和武行兄弟。
掃了一整圈，唯獨沒看見那張讓他惦記了好幾天的臉。
於證嘴角的笑意僵了半秒。
前陣子在微博上，他主動艾特方羽，結果人家理都不理，轉頭就跟服裝指導商業互吹。
直接把他當成了一團空氣！
他今天特意過來，就是想借著開機的大場面，給方羽上上眼藥。
沒想到，這小子居然不在？
難不成是看自己這邊陣仗太大，尷尬得躲進保姆車不敢見人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於證自己都覺得離譜。
就方羽那城牆一樣厚的臉皮，這世上還有能讓他尷尬的事？
他扶了扶金絲眼鏡，好奇的問道：
「賀導，今天可是《仙劍》開機的大日子，全組主創應該都在這兒了吧？」
話說到這裡，他故意停了一下。
「那個……方羽老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