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於證這一問,香案前眾人的表情頓時精彩起來。
周遠山低頭抿了口茶,杯沿剛好擋住嘴角。
賀錚摸著下巴,眼神飄向天空。
安藝軒和小彭繃緊臉皮,眼觀鼻、鼻觀心。
劉一菲乾脆轉過身,假裝專心擺弄供桌上的紅燭。
只是那微微聳動的肩膀,出賣了她。
於證人都麻了。
這幫人搞什麼飛機?
「賀導,你們組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瓷實了吧?」
「男主角開機拜神都不露面,憋什麼大招呢?」
「快了快了。」
賀錚把手放下來,輕咳一聲。
「年輕人嘛,就愛折騰,待會兒於導自己看。」
話音剛落。
哐——!
廣場南側,一聲銅鑼炸響。
於證眉梢一挑,沖賀錚拱了拱手,快步折回南半場。
緊接著,六口兩米寬的牛皮大鼓同時擂動。
咚!
咚!
咚咚咚咚——!
整個廣場的氣氛一下子被頂了起來。
八頭南派醒獅踩著鼓點登場,金絲織錦,滿身亮片,陽光一照,晃得人睜不開眼。
獅頭高昂,銅鈴大眼一眨一眨,長須跟著步子來回甩。
舞獅師傅功底紮實,上肩、盤頭、走八字,一套下來行雲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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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欄外的娛記們瘋狂按快門。
「我去!不愧是砸了七位數的國家級非遺!」
「這排面,於導是真捨得下血本!」
「仙劍那邊咋還沒動靜?不會真打算糊弄過去吧?」
可金獅連半圈都沒走完,北半場忽然砸出一聲悶響。
「咚!」
又是兩聲。
「咚——!咚——!」
沒有隔壁那種花里胡哨的切分節奏。
就是最純粹的北方大紅堂鼓。
一聲接一聲,像悶雷滾過地面。
眾人下意識扭頭。
水墨屏風後,幾個武行兄弟已經推出一面直徑兩米半的老榆木大鼓。
鼓前是個光著膀子的精壯漢子,兩根鼓槌掄得又沉又穩。
仙劍的舞獅隊,總算露面了。
六頭青毛獅子,外加一個憨態可掬的大頭娃娃引獅郎。
可真正把鏡頭全吸過去的,是打頭那一頭。
不少鏡頭幾乎同一時間調轉了方向。
記者們愣了。
於證也愣了。
那頭領頭獅子,比普通舞獅小了整整一圈。
通體雪白,只在脊背正中生著一道墨黑的滾毛。
獅頭頂著一隻獨角,額前懸著一面鋥亮的八卦銅鏡。
最離譜的是——
它居然是單人舞的!
懂行的都清楚,雙人獅一個舉頭、一個擺尾,重量兩個人分,看著穩當。
單人獅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一個人的腰腿,既要撐起木骨麻布的獅架,還得把獅子的野性和靈氣全抖出來。
差一點火候,動作就飄。
一飄,就成了大型雜耍現場。
可眼前這頭白身黑脊的獨角獅,往那兒一站,氣勢半點不輸後頭那幾頭雙人獅。
「豁……這什麼路數?」
於證身後的動作指導眯起眼,越看越迷糊。
「獨角、銅鏡,是南獅的扎法。」
「可這一身長絨,又是北獅的皮子。」
「還是單人少獅的舞法……」
他嘖了一聲。
「南頭北身,這獅子是哪家師傅扎的?」
「我幹了二十年,頭回見。」
沒人能回答他。
他也顧不上琢磨了。
兩家劇組同一塊地、同一時辰起鼓,這叫撞場。
講究的就是「見紅不讓,遇彩爭先」。
對面敢拿一頭單人獅打頭陣,擺明了是要以少壓多。
「咚!咚!鏘——!」
南邊的金獅顯然嗅到了挑釁的味道,鼓點瞬間狂暴起來。
兩頭領頭金獅邁開八字步,後排師傅腰上一發力,把前排師傅托上肩頭。
兩座人肉高台,拔地而起!
金獅昂首,大口一張。
兩米長的紅底金字捲軸,「嘩啦」一聲從獅口抖落。
【九霄鸞鳳,開機大吉!】
【收視長虹,福澤四方!】
高台掛彩,喜氣沖天。
四周一片驚呼。
於證笑著合了合手掌,神色從容。
穩了。
七位數砸下去,這要還壓不住,他於證兩個字倒過來寫。
可就在這時,北邊的老榆木大鼓忽然變了調!
「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像萬馬奔騰,一陣緊過一陣。
那頭單人白獅猛地伏低身子。
獅頭一甩,脖子下兩枚黃銅大鈴「噹啷」撞出一串脆響。
持獅人重心壓得極低,腳下趟泥步快得只剩殘影。
沉肩,擰腰。
借著腰胯那股爆發力,單臂一托獅頭,整個人騰空而起!
半空中一個利落的大旋身。
落地時雙腳重重扎進馬步,右掌擎頭,左臂橫抖。
雪白的獅身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獅頭隨即貼地一滾,貼身纏腰,翻滾、沉肩、擺尾,快得讓人眼睛都跟不上。
那獅頭在他手中,簡直像活了。
眼皮一眨,野勁十足。
下一刻,白獅猛地撲躍甩頭,正正迎上南邊的金獅。
「嚯——!」
人群里爆出一聲喝彩。
幾個懂行的老武行看直了眼。
「牛啊!這腰馬絕了!」
「這師傅手底下有真東西!」
南派金獅當然不肯認慫。
兩頭打頭金獅踩著鼓點逼向中線,獅頭連連叩首。
這是南派舞獅里挑釁意味最濃的「探海巡山」。
白獅寸步不讓,貼著分界欄一路疾走,借著欄杆一個極限擰身。
一腳踏上香案旁的高台,借著前沖的慣性,整頭獅子拔地而起!
半空中,獅口一叼。
掛在竹竿頂上的開機大彩球,直接被它咬進了嘴裡!
采青!
不搭人梯,不踩高樁。
只憑一個人的身法和借力,兔起鶻落之間,空中采青一氣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