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開了個滿堂彩,那上午就到這兒!」
周遠山從摺疊椅上站起來,笑呵呵地拍了拍手。
「走走走,先吃飯!」
「天大地大,乾飯最大!」
攝影棚外,正午的太陽毒得像要把地皮烤化。
滾燙的熱氣順著鐵皮棚頂往下壓,剛從棚里挪出來的人,一個個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後背衣服全濕透了。
聽見「放飯」兩個字,場務和道具組頓時嗷嗷叫著歡呼起來。
劇組餐車早就停在星光廣場北側的樹蔭下。
方羽之前當著幾十家媒體誇下海口,說舞獅省下來的預算全拿來改善劇組伙食,還真不是吹牛逼。
雖然全套東北大席暫時擺不開,但今天這伙食標準,已經把普通劇組的盒飯按在地上摩擦了。
紅燒排骨燉得醬香濃郁,筷子輕輕一碰就脫骨。
大塊醬牛肉切得厚薄均勻,紋理分明。
旁邊的大不鏽鋼盆里,還燜著一整鍋油潤噴香的大海蝦。
「大夥別擠,排骨管夠!」
「綠豆湯在右邊,冰西瓜管飽!」
後勤組的大哥扯著嗓子維持秩序。
旁邊,防暑物資也擺了滿滿一長桌。
兩大桶綠豆湯直接泡在碎冰里,旁邊是切好碼齊的冰鎮沙瓤西瓜。
冰貼、藿香正氣水、風油精,一樣不少。
「方老師,給您兩張冰貼降降溫!」
後勤組的小姑娘紅著臉,一路小跑遞了過來。
「多謝老妹兒!」
方羽順手接過來撕開包裝,啪的一聲拍在自己後頸上。
透心涼的觸感,讓他舒服得眯起眼睛。
「嘶——這就叫科技改變生活啊。」
小姑娘被他逗得笑出了聲。
方羽隨手抓起另一張冰貼,沖旁邊捧著綠豆湯的劉一菲招了招手。
「劉老師,過來領賞。」
劉一菲端著碗走過來,腳步輕輕的,到他跟前微微仰頭。
「幹嘛?」
「給你腦門上拍一個,提神醒腦。」
劉一菲白了他一眼。
「你自己貼腦門上吧,醜死了。」
她小口抿了口綠豆湯,嘴裡小聲嘀咕:
「走出去跟被貼了黃符的殭屍一樣。」
「你懂什麼?印堂乃精氣神匯聚之所,冰貼鎮住此處,能有效防止你被暑氣沖昏頭腦。」
方羽嘴上跑著火車,手上可沒真敢往她腦門招呼。
他往前跨了半步,撕開膠膜,手指一抬,順手輕輕貼在劉一菲後頸那一小塊細嫩的皮膚上。
冰貼一挨上,涼意立刻滲了進去。
劉一菲肩膀微微聳了一下,白嫩的頸邊泛起一點淡粉。
沒一會兒,那股悶熱的暑氣就被壓了下去,她整個人也鬆弛下來。
「算你還有點眼力見。」
……
等涼意上來,兩人才端著塑料餐盤,找了個通風的塑料小方桌坐下。
方羽剛把一隻大海蝦剝得溜光水滑,賀錚和周遠山就端著飯盒坐了過來。
「給你們倆通個氣。」
賀錚拉開塑料凳,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門。
「下午都不用進棚,趕緊回酒店吹空調,踏踏實實睡個午覺。」
方羽剝蝦的動作一頓。
「賀導,下午沒我們的戲了?」
看著方羽那雙賊光瓦亮的大眼睛,賀錚笑得一臉高深莫測。
「對。」
「晚上七點,直接轉水月宮內殿,拍大婚戲。」
方羽手裡剝好的蝦仁啪嗒掉進盤子裡。
「晚上直接洞房?」
劉一菲手裡的筷子也停住了,一臉愕然。
「賀導,這推進節奏……是不是太快了點?」
方羽狐疑地盯著賀錚那張老臉。
「賀導,您老實交代。」
「您是不是偷偷收了網上那幫催婚團的黑錢?」
「擱這兒推進度呢?」
「收你大爺!」
賀錚沒好氣地虛晃了一巴掌,樂呵呵地笑罵。
「這叫趁熱打鐵!」
「上午你們倆狀態正好,趁著這股勁兒,把成親、洞房前後的情緒一口氣順下來,最水到渠成。」
周遠山在旁邊嚼著排骨,連連附和。
「老賀這排期絕對靠譜。」
「今天開機大吉,紅紅火火,晚上再整一出洞房花燭,好彩頭全占齊了!」
方羽忍不住撇了撇嘴。
「周總,您這話聽著不像影視投資人。」
「倒像婚慶司儀。」
……
下午一點。
象山影視城的地表溫度已經逼近四十度。
主演們回酒店休整避暑,片場卻一點沒閒著。
外景戈壁灘那邊,趙鐵干正帶著動作B組呼呼哈嘿地套招拍馬戲,刀光劍影混著黃土滿天飛。
與此同時,一號超大攝影棚里,美術指導蘇青正帶著二十多號置景老師傅,搭建水月宮內殿。
幾十米高的鋼樑上,大紅蜀錦幔帳一層層垂下來。
雕花窗欞上貼滿了描金雙喜。
紫檀香案兩邊,立著兩根胳膊粗的描金龍鳳紅燭。
燈光師吊在半空,一遍遍調整暖橘色柔光紙的位置。
「三號光再往回收兩分!」
「紅帳的層次打出來,千萬不能把人臉給吃進陰影里!」
「燭光要有,但不能整的像鬼片似的。」
蘇青在場邊扯著嗓子,一遍遍摳細節。
整整忙活了四個小時後。
原本冷清空曠的攝影棚,硬生生改成了一間喜氣十足的古代婚房。
大紅幔帳,龍鳳喜燭,鴛鴦錦被。
那氛圍濃烈得,就差在門口放兩掛大地紅、再拉個司儀喊「新郎新娘入洞房」了。
……
傍晚七點整。
象山上空的晚霞燒得通紅。
方羽和劉一菲準時走進化妝間。
今晚的服裝,和上午完全是兩個畫風。
趙靈兒是南詔國公主,服裝沒走傳統中原鳳冠霞帔那一套,而是專門設計了一整套苗疆婚服。
方羽換上一身暗紅對襟長袍。
領口和寬大的袍袖滾著玄色南詔神鳥暗紋,寬腰帶往腰上一束,襯得他身形高挺,腰側還隨意掛著兩枚古銀配飾。
他額前挑了幾縷碎發,編成極細的小辮,紅黑髮帶隨性束在腦後。
平時那股吊兒郎當的混不吝勁兒一下被壓了下去,整個人反倒多了幾分異域少年感。
「嘩啦啦——」
隔壁更衣間的錦簾被一隻素手掀開。
密集的銀飾輕輕相撞,發出一串清脆好聽的響聲。
屋裡幾個正低頭收拾瓶瓶罐罐的化妝助理,手上動作一下全停住了。
劉一菲提著裙擺,款款走了出來。
紅底銀繡的嫁衣明艷得晃眼。
百褶裙擺上繡著南詔神鳥圖騰,領口掛著一排排細碎銀鈴。
一頭烏黑長髮順肩背散落,頭頂戴著一頂做工繁複的苗疆大銀冠。
細密銀流蘇從額前垂下來,隨著她腳步輕輕晃,在臉頰邊落下一片碎光。
硃砂點唇,遠山描黛。
整個化妝間一下靜了下來。
過了好幾秒,才聽見有人小聲驚呼:
「臥槽……這也太絕了……」
「仙女下凡,真的是仙女下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