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原本準備彎腰搬箱子的場務當場僵在那兒。
腳手架上,正在拆反光板的燈光助理腳下一滑,差點沒從上面栽下來。
幾十號人的目光在喜床上那團隆起的錦被和方羽之間來回掃,眼神里全是壓不住的興奮和八卦。
方羽心理素質再強,這會兒也有點懵。
說白了,還是吃了沒演過戲的虧。
為了能收清台詞和氣聲,演員的領口、衣襟甚至假髮縫裡,全貼著米粒大小的微型麥克風。
平時這玩意兒頂多收個台詞,可剛才兩人鑽被窩,厚實的大紅蜀錦被直接把外界雜音物理屏蔽,硬生生弄出了個天然錄音棚。
那一吻的「吧唧聲」,簡直是3D環繞、高清無碼的給錄了進去。
「哦吼——!」
不知是哪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劇照小哥,先嗷了一嗓子。
緊接著,全場起鬨聲此起彼伏:
「方老師新婚快樂啊!」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整個水月宮大殿裡,嚎叫聲、流氓哨響成一片。
錄音師小李這才回過神來,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他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個大逼兜。
叫你耳朵靈!
叫你嘴欠!
這可是投資方大佬兼男主啊!
明天自己不會因為左腳先跨進片場,被直接開除吧?
小李喪著臉,求生欲極強的望嚮導演賀錚。
賀錚瞥了眼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抽的周遠山,兩位大佬對視一眼,秒懂。
賀錚咳嗽一聲,立馬切回總導演的威嚴模式,扯著嗓門吼道:
「行了!一個個都閒得蛋疼是吧?」
現場的喧鬧聲瞬間熄火。
賀錚站起身,拿劇本敲了敲手心:
「我看大伙兒今晚這精神頭,那是相當旺盛啊!」
「既然都不困,那就乾脆趁熱打鐵,把明天的夜戲一口氣全趕出來!」
「臥槽!」
剛剛還在前排吃瓜的群眾們,瞬間爆發出殺豬一樣的哀嚎。
「別啊賀導!我突然感覺身體被掏空!」
「快溜!賀扒皮要抓壯丁了!」
「道具組,麻溜撤架子!」
比起吃頂流的瓜,連續通宵拍大夜顯然更有殺傷力。
賀錚一聲令下,不到三分鐘,原本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攝影棚,跑得連個鬼影都不剩。
就剩幾個電工大哥在總控箱那邊慢吞吞的拔線。
棚頂大燈「啪」的一聲熄滅。
喜床四周,只剩下幾盞暖橘色的氛圍燈,昏昏暗暗的照著那片大紅帷幔。
方羽轉身看向大床。
那團大紅蜀錦被依舊裹得嚴嚴實實,活像個拒絕面對現實的大紅粽子。
他走上前,屈指在「粽子」上敲了兩下。
「咚咚。」
「裡面的貴客,到點兒了啊,該退房了。」
被窩裡一片死寂。
方羽大喇喇的在床沿坐下,拽了拽被角。
「行了天仙姐姐,清場了,人都讓賀導拿大夜戲嚇跑了。」
「大夏天的,你再這麼捂下去就該化了。」
被窩深處終於傳出悶悶的動靜,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羞憤。
「我不信!我要在這躲到後半夜!」
方羽差點沒樂出聲:
「真沒人了,我拿雞哥的下半生幸福對天發誓,騙你是小狗。」
話音剛落,被角終於慫慫的掀開了一條縫。
一隻水霧蒙蒙的大眼睛探了出來,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外面。
偌大的攝影棚里空空蕩蕩,除了遠處電箱那邊的兩道黑影,確實跑得乾乾淨淨。
劉一菲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她腦子裡又冒出一連串畫面。
明天一早,副導演會不會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她?
化妝師會不會偷偷嘀咕「方老師和劉老師感情真好」?
完了完了,這回徹底社死了!
她越想越抓狂。
下一刻,大紅錦被猛地掀飛。
劉一菲頂著一頭凌亂的青絲坐直身子。
額前的銀質流蘇歪在一旁,白玉似的脖頸上掛著細汗,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的瞪向始作俑者:
「方羽!你個大流氓!」
「明天全劇組都會知道我們……我以後在組裡還怎麼見人啊?」
「乾脆讓我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方羽身子前傾,順手幫她扶正歪掉的銀冠流蘇。
「天仙姐姐,你在說什麼啊?」
「剛剛是李逍遙在親趙靈兒,關你劉一菲什麼事?」
劉一菲直接愣住:???
等一下,這歪理……聽起來怎麼好像還有那麼點道理?
愣了兩秒後,她才咬著唇小聲嘟囔:
「全是歪理邪說!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
「那可不,臉皮要是不厚,怎麼能把高冷脫俗的國民女神拐回家?」
方羽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甚至還有點驕傲。
劉一菲羞惱的瞪他一眼,卻沒捨得反駁。
方羽站起身,拍了拍長袍,十分紳士的朝她遞出一隻手。
「行了,走吧天仙姐姐。」
「你要是再賴在這張床上不走,那我可就真當成是你要跟我入洞房了啊。」
看著停在半空的那隻大手,劉一菲遲疑了半秒,最終還是乖乖把自己的小手搭了上去。
方羽順勢一用力,將她從大床上拽了起來。
劉一菲提著繁複厚重的百褶裙擺,一身苗疆銀飾隨著腳步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兩人十指緊扣,踩著昏黃的光暈並肩朝棚外走去。
在他們身後,最後一盞暖橘色的柔光燈徹底熄滅。
大紅喜床和龍鳳喜燭,也悄悄沉進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