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太陽剛露頭，劇組各部門就開工了。
場務搬道具，燈光調架子，攝影組檢查機器，所有人忙得腳不沾地。
這會兒，劉一菲正坐在摺疊遮陽傘下，低頭背台詞。
今天要拍的是洞房次日清晨的戲。
她換了一身白色古裝中衣，衣料輕薄柔軟，長發只用一根素木簪松松挽著。
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
只不過，誰要是多看她一眼，她立馬把劇本豎起來，擋住半張臉，裝出一副已經徹底看進去的樣子。
鏡頭一轉，片場西北角的器材堆放區。
錄音師小李抱著一捆黑色收音線，縮在陰影里瑟瑟發抖。
昨晚他基本做了一宿噩夢。
夢裡，方羽穿著一身黑西裝，坐在老闆椅上，冷笑著看他。
「聽說你耳朵挺靈？喜歡聽吧唧聲？」
緊接著就是一個全網封殺套餐，一腳給他踹回老家村頭餵豬。
「這波屬實是飯碗難保了……」
小李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探頭朝遠處張望。
十米開外，方羽和劉一菲一樣，也穿著一身白色裡衣。
這會兒，他正靠在大號鋁合金道具箱旁邊，吸溜吸溜喝著豆漿，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才是最嚇人的地方。
要是方老師上來罵他兩句，他心裡反倒有底。
現在這麼平靜，萬一是在憋大招呢？
小李深吸一口氣。
伸頭是一刀，縮頭是一刀，不如主動出擊！
他把心一橫，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方……方老師。」
方羽咬著吸管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喲，小李。」
「你這是昨晚通宵上分了？黑眼圈都快趕上大熊貓了。」
小李沒敢接這話茬，趕緊表態。
「方老師，我錯了！」
「昨晚是我嘴欠！我真不是故意的！」
「當時戴著監聽耳機，腦子一抽就禿嚕出來了。」
「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炒我魷魚啊！」
方羽抬起頭。
「就這事兒？」
小李愣住。
「啊？」
方羽把空紙杯捏在手裡，抬手一甩。
三米外的垃圾桶傳來「咚」的一聲。
空杯穩穩進筐。
方羽順手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滿臉和善。
「你羽哥看起來像是那種心胸狹隘，喜歡給人穿小鞋的反派嗎？」
小李趕緊搖頭。
「不不不！方老師心胸寬廣，海納百川，簡直是內娛活菩薩！」
「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成語。」
方羽掏出手機，點開微信二維碼，遞到小李面前。
小李看著二維碼，整個人又懵了。
「方老師，您這是……」
「掃碼，加我。」
「啊？？」
「愣著幹嘛？趕緊的，把昨晚那段音頻發過來。」
小李臉上的表情，像是忽然聽不懂人話了。
「您要那個音頻幹什麼？」
「瞎操什麼心，發來就是了。」
……
半分鐘後。
文件發了過來。
方羽戴上一隻藍牙耳機，點開音頻。
「吧唧——」
聲音清晰得離譜。
方羽聽完，嘴角一點點咧到耳根。
沒一會兒，他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了兩下。
沒幾下，這段聲音就被他設成了劉一菲的特別關注專屬提示音。
剛鎖上屏，一陣淡淡的茉莉花香就飄了過來。
劉一菲抱著劇本走近，眯著一雙好看的眼睛，滿臉狐疑的打量著他。
「你一個人捧著手機，笑得這麼猥瑣，幹什麼呢？」
方羽反手把手機扣在掌心，表情淡定。
「看搞笑段子呢，怎麼，台詞背完了？」
「早背完了。」
劉一菲在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眼神犀利。
「剛才錄音組小李從你這兒跑回去，走路都同手同腳了，你是不是恐嚇人家了？」
「冤枉啊，青天大老爺！」
方羽立刻抱拳，一臉無辜。
「我是給他做了一下心理疏導，順便探討了電影錄音技術的微觀應用。」
劉一菲輕哼一聲。
「滿嘴跑火車，信你就有鬼了。」
她從寬大的袖兜里摸出手機，順口說：
「對了，洪姐剛把昨天開機熱搜的數據匯總發來了，我轉給你看一眼。」
「發唄。」
方羽把手機平放在膝蓋上，好整以暇看著她。
劉一菲低頭擺弄手機，手指輕輕一點。
下一秒。
預想里清脆的「叮咚」水滴聲沒響。
而是一聲再清楚不過的：
「吧唧——」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劉一菲的手指還懸在屏幕上，整個人僵住。
「剛才……那是你手機響了？」
「是啊，新換的微信提示音，個性吧？」
「方羽！！」
劉一菲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個臭不要臉的大變態！」
她壓低聲音撲過去，伸手就要搶手機。
方羽反應快，「蹭」一下站起來，長臂一伸，直接把手機舉過頭頂。
「講點道理啊天仙姐姐，我用自己的聲音當提示音，合情合理合法吧？」
劉一菲急得直跳腳，兩隻手抓住他的手腕，拼命往下拽。
「放屁！那聲音有一半是我的！你這叫嚴重侵犯肖像……不對，聲音權！」
方羽一本正經的點點頭：
「有道理，那就算是咱們倆的聯合創作成果吧！作為版權共有方，我特批你也可以免費下載使用。」
「我使用你個大頭鬼啊！」
劉一菲氣得臉都紅了，整個人幾乎要掛在方羽的胳膊上，可那條手臂簡直跟鐵打的一樣，愣是紋絲不動。
硬搶不行，只能智取。
她咬了咬銀牙，乾脆換戰術，雙手一松，直接朝方羽的咯吱窩和腰間軟肉招呼了一招「九陰白骨爪」。
「哎哎哎！」
方羽腰間一酸，趕緊扭腰閃躲。
「不帶這麼玩的啊！君子動口不動手！」
兩人圍著摺疊椅，直接在遮陽棚下來了一出二人轉。
方羽一邊躲，一邊把手機舉得高高的。
劉一菲抓不到手機，氣得直咬牙。
不遠處的片場外圍。
副導演正指揮場務調搖臂吊車，聽見這邊動靜，探頭瞅了一眼，忍不住咧嘴樂了。
「老賀，你快瞧瞧那倆活寶。」
「大清早就擱這兒打情罵俏，年輕可真是好啊。」
賀錚端著大茶缸，正吸溜著熱茶。
聽到這話，他放下茶缸，拿劇本敲了敲監視器鐵架。
「行了行了！」
「大清早的鬧什麼鬧！」
「也不看看劇組還有多少單身人士，能不能照顧一下群眾情緒？」
說完，他抓起旁邊的大鐵喇叭，扯著嗓門喊：
「全場注意！」
「主創演員準備進場走位！」
「私人物品全部收好，十分鐘後正式開機！」
大喇叭一響，劉一菲這才不甘心的停下動作。
她胸口微微起伏，狠狠瞪了方羽一眼。
「下了戲你給我等著。」
「我今天不把你手機格式化，我就不姓劉！」
方羽把手機揣進兜里，笑得十分欠揍。
「隨時奉陪啊，方夫人。」
兩人各自整理了一下有點亂的裡衣，一前一後從遮陽棚里走出來，又成了仙俠劇里的逍遙哥哥和神仙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