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和楚月車上聊了一會兒。
下車時,天色尚早。
站在火車站附近的一條巷子裡,周圍人來人往。
他掏出手機,翻到趙子軒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
「飛哥?」
趙子軒的聲音有些沙啞,背景里沙沙的翻頁聲斷斷續續。
羅飛說:「老四,我到江城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接著趙子軒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幾分:「你來江城了?真的假的?」
「真的,剛到。」
「靠,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啊。你現在在哪兒?」
趙子軒語氣中的疲憊感消散了不少,像是憋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羅飛笑了笑:「在火車站附近。就是有事過來,順便看看你。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趙子軒那邊沉默了兩秒。
「有空。我來安排,江城這邊我熟。」
羅飛想了想,還是拒絕:「不用,我找好地方你直接過來就行。」
掛了電話,羅飛能感覺到老四的狀態不太對勁。
雖然他在電話里裝作沒事人一樣,但羅飛和他做了四年室友,太了解他了。
老四平時說話那種吊兒郎當的勁兒消失了,語氣里的疲憊感怎麼也藏不住,就像一個跑了很久沒停歇的人,硬撐著說「我不累」。
羅飛沒有多問,打算晚上見面再說。
他站在巷子裡,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地方。
雲頂天宮。
以前在江城上班時,他每天坐公交都會經過那附近。
那棟樓不算高,卻很氣派,門口總是停著各種豪車,進出的人都西裝革履,臉上透著「非普通人」的氣場。
公司里的同事也偶爾會聊起那個地方,說法各異——有人說裡面是頂級會所,有錢都未必能進;有人說裡面的服務員全是模特出身,個個漂亮;還有人說那地方背後有大人物撐腰,從來沒人敢在裡面鬧事。
羅飛那時候只是個普通上班族,連門口的石獅子都不敢多看兩眼。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想去見識見識。
他在心裡給自己強調了一下:主要是請老四。
計程車停在雲頂天宮門口時,太陽還沒落山。
羅飛推開車門,仰頭望去。
整棟建築在餘暉中仿佛鍍上了一層金箔,門口豎立著兩根直徑足有一米的大理石柱子,玻璃雨棚下,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辰。
門口站著兩名保安,一米八幾的個子,穿著筆挺的黑色制服,戴著耳麥,站姿如松,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靠近的人。
羅飛剛走到台階前,就被左邊的保安伸手攔住。
「先生,請出示會員卡。」
保安語氣客氣,但態度堅決。
羅飛說:「我沒有會員卡。」
保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掃過。
羅飛今天穿得很隨意,普通T恤、休閒褲、運動鞋,全身上下沒什麼亮眼的牌子。
保安的笑容沒變,但眼神里的溫度卻降了幾分。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這裡是會員制,不對外接待。」
羅飛問:「會員怎麼辦?我能辦一個嗎?」
保安搖了搖頭:「會員需要由現有高級會員推薦,我們這裡不接受直接申請。」
羅飛愣住了。
他早聽說這裡門檻高,卻沒想到高到這種地步——有錢都沒用,還得有「門路」。
他退後兩步,站在人行道上,看著那扇緊閉的玻璃門,眉頭微微蹙起。
硬闖當然簡單,但那樣一來,吃飯就變成了砸場子。
他掏出手機,再次撥通趙子軒的電話。「老四,雲頂天宮你知道吧?」
「知道啊,怎麼了?」
趙子軒的聲音帶著疑惑,背景里有瓷器碰撞的輕響。
「你有會員卡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苦笑:「飛哥,我連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我爸倒是有張普通會員的卡,還是好幾年前一個世伯帶他去辦的,我問過他裡面什麼樣,他就瞪我一眼說『小孩子別瞎打聽』。」
羅飛皺了皺眉:「你爸都只是普通會員?那高級會員得是什麼人?」
「不太清楚。反正那個地方挺神秘的,在江城的老闆圈子裡,能拿到普通會員資格的人都不多,高級會員我更是沒聽說過幾個。」
羅飛說了句「行,我知道了」,掛了電話。
他站在雲頂天宮門口,看著那塊低調卻不失貴氣的招牌,猶豫了一下,翻到了秦主任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小羅?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什麼事嗎?」
秦主任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的悠閒午後。
羅飛說:「秦主任,跟您打聽個地方。」
「什麼地方?」
「雲頂天宮,江城的。」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秦主任的聲音帶上了點好奇:「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羅飛簡單說明了情況——來江城看朋友,想請朋友吃個飯,聽說這個地方不錯,結果到了門口連門都進不去。
秦主任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
笑聲裡帶著一種「你這小子也有今天」的忍俊不禁。
「你在江城是吧?我讓人準備點東西。你到上次那個會議室等我,我一會兒就到。」
羅飛說:「好。」
他掛了電話,在附近找了一家五星級酒店開了間行政套房,刷了卡,拿了房卡,上了樓。
進了房間,關上門,拉上窗簾,確認沒有攝像頭——他意念一動,瞬移。
下一秒,他站在了京都那間會議室里。
會議室空無一人,燈關著,窗簾拉著,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塵味。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晃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等了不到二十分鐘,門開了。
秦主任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黃色的,沒有字,封口用白線纏著。
他將紙袋放在會議桌上,輕輕推向羅飛:「喏,給你的。」
羅飛打開紙袋,裡面只有一張卡。
那是張黑色的卡片,啞光質地,拿在手裡有種細膩的磨砂感。
正面沒有銀行標識,沒有卡號,沒有有效期,只有一條暗金色的五爪金龍——龍身從左下角蜿蜒至右上角,鱗片清晰可見,龍首高昂,張開的嘴裡仿佛能聽見咆哮聲。
背面同樣是純黑,光滑得像一塊黑曜石。
羅飛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頭看向秦主任:「這是什麼卡?」
秦主任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知道是誰放的,已經涼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特製的銀行卡,無限額度。你可以綁定三張副卡,給誰你自己定。」
羅飛看著那張卡,沒有說話。
秦主任繼續說:「這張卡是專門為你定製的,龍國目前只有這一張。我已經讓人打過招呼了,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以後在國內,拿著這張卡,應該沒有你進不去的地方。」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雲頂天宮也不例外,那是一位開服老人的外孫開的,看到這張卡,他們會明白的。」
羅飛把卡收進戒指里,說了聲「謝謝」。
秦主任擺擺手:「別謝我,這不是我的主意。上面的意思,你為龍國做了這麼多,總不能連頓飯都吃不上。」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行了,我還有個會。先去忙了。」
羅飛也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問了一句:「秦主任,江城那個事,您知道吧?」
秦主任的腳步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知道。那邊已經部署好了。希望到時候你也能出手,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羅飛說:「我知道。我就是為了這個去的江城。」
秦主任看了他一眼,滿眼欣慰,點了點,轉身走了。
羅飛回到酒店房間,看了一眼手中的卡。
暗金色的五爪金龍在燈光下微微反光,龍鱗的紋路細得像真的一樣,摸上去有凹凸的觸感。
他把卡收回戒指里,掏出手機,給老四發了條消息。
「晚上六點,雲頂天宮。你來就行了,別的不用管。」
老四回了一個問號,然後又發來一條:「飛哥,你搞到會員了?」
羅飛回了一個字:「嗯。」
老四發了一長串感嘆號,然後說:「我靠,你怎麼做到的?」
羅飛沒有回覆,把手機揣進口袋,躺在寬大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了以前在江城上班的日子。
那時候的他路過雲頂天宮,連門口的保安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窗簾沒拉嚴實,漏進來一條細細的光,落在床單上,像一根金色的線。
他閉上眼睛,想眯一會兒。
腦子裡卻一直在想老四的事,他到底遇到什麼問題?
羅飛睜開眼,又翻了個身,算了,晚上見面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