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內先是陷入一片寂靜,片刻之後,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瞬間沸騰開來。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手中的杯子險些滑落,有人與身旁的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情緒——震驚。
錢多站在樓梯口,嘴巴微張,半邊腫脹的臉上,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他的大腦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羅飛看著眼前的金髮女人,神情沒有絲毫變化,開口問道:「你認識我?」
艾米麗直起身,但並未完全站直,身體仍微微前傾,姿態放得很低。
「羅先生,我之前給您打過電話。我叫艾米麗,是鷹醬國洛克家族駐龍國代表處的負責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並非刻意做作,而是發自內心的緊張。
羅飛想起來了。
之前白瑞澤公司上市時,確實有不少外國公司給他打電話,希望購買股份,其中就包括洛克家族。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言,目光掃向錢多。
艾米麗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眼神,身體微微一緊,連忙開口解釋,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羅先生,錢多家的公司,我們洛克家族有投資。但這只是財務投資,我們是最大股東,只派遣了財務人員進行監管,並未參與公司的運營和管理。」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錢多,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排斥,仿佛對方是某種令人不適的存在。
「至於他今天為什麼會在這裡——是他死纏爛打非要跟來,說想見見世面。我沒想到他會冒犯到羅先生您。請您不要因此遷怒於洛克家族。」
羅飛看著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他家的公司,針對的是我好兄弟家的生意。這件事,你看著辦。」
艾米麗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看著辦」的含義。這不是建議,也不是商量,而是通知。辦好了,這件事就翻篇;辦不好,後果自負。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十分堅定:「羅先生,我明白了。您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錢多在樓梯口聽到了這句話,本就腫脹的臉此刻更是慘白如紙。
他清楚艾米麗的身份,也知道洛克家族的實力。
他們家公司在江城雖算有些名氣,但在洛克家族面前,簡直如同螻蟻。
如果艾米麗要對他們家動手,根本無需理由,一句話就足夠了。
他雙腿一軟,靠牆慢慢滑坐下去,蹲在地上,抱著頭,再也不敢看任何人。
大堂里的客人們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洛克家族的代表竟然對他鞠躬?」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沒見過,江城圈子裡沒這號人物啊。」
有人掏出手機想拍照,卻被旁邊的人按住了手:「你瘋了?這種人你也敢拍?」
那人趕緊把手機收了起來。
就在這時,門口又進來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年輕人,約莫三十歲左右,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著。
他的頭髮很短,五官輪廓分明,眉眼間帶著一種慵懶隨性的氣質,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
他身後跟著兩名穿黑色西裝的保鏢,身材魁梧,步伐穩健,一看就是專業人士。
周經理看到這個人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變了。
從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平靜,變成了發自內心的恭敬。
他快步迎上前去。
「老闆,您來了。」
周經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
老闆很少來會所,一個月能來一次就不錯了,今天這個時間點突然出現,顯然不是心血來潮。
老闆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大堂。
他看到了地上的碎花瓶和水漬,看到了蹲在牆角的錢多,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趙子軒,看到了艾米麗,然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羅飛身上。
他看了兩秒,然後邁步走了過來。
有眼尖的客人認出了他。
一個穿白西裝的中年男人放下酒杯,小聲對旁邊的人說:「會所老闆來了。」
旁邊的人愣了一下,趕忙站起身,似乎想上前打招呼,但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這位老闆的脾氣,圈子裡的人多少都了解一些——他不喜歡應酬,也不喜歡被人巴結,貿然湊上去,只會自討沒趣。
錢多蹲在牆角,也聽到了周圍的動靜,知道來人是老闆。
他抬起頭,看到那個人走過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跑過去,站在老闆面前,指著自己的臉,聲音又尖又細:「老闆!您要給我做主啊!有人在您的會所里動手打人!您看看我的臉!您看看!您會所的規矩不是不能動手嗎?他打我!他壞了規矩!您不能不管啊!」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混著嘴角的血跡,整張臉又腫又花,看起來確實有些狼狽。
老闆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聞:「你算什麼東西?」
錢多的哭聲瞬間卡在了喉嚨里,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老闆不再看他,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羅飛面前,停下腳步。兩人對視一眼。
老闆伸出手,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羅先生,久仰。」
羅飛與他握了握手,問道:「你是這裡的老闆?」
「陳旭東。」
他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沒有介紹頭銜,也沒有提及家世背景,就只有一個名字。
原本他今天不在江城,不過下午接到了外公親自打來的電話,讓他務必回江城認識一下那張黑卡的主人。
羅飛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他沒有表露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陳旭東看了一眼地上的碎花瓶和水漬,又看了一眼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錢多,然後轉頭看向周經理。
周經理立刻走上前來,低聲匯報了幾句。
陳旭東聽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吩咐道:「以後這個人,不許再讓他進來。」
周經理點頭應是,對著耳麥說了幾句。
兩名保安走過去,一左一右架起錢多,向外拖去。
錢多掙扎了一下,想喊什麼,一名保安捂住了他的嘴,聲音被悶在掌心,變成含混的嗚嗚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大堂里恢復了安靜。
陳旭東轉回頭,看著羅飛,語氣隨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羅先生,第一次來?感覺怎麼樣?」
羅飛說:「還不錯。」
陳旭東笑了笑,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向上揚起。
「那以後常來。天字一號包廂都給你留著。」
旁邊有人聽到這句話,眼睛瞪得溜圓。
天字一號包廂,自會所開業以來就從未對任何人長期開放過,即便是高級會員想預訂,也需要提前很久預約。
現在老闆一句話,就直接給人留著了。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羅飛沒有推辭,也沒有道謝,只是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趙子軒。
老四站在旁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那是一種世界觀被顛覆後的茫然。
他認識羅飛這麼多年,兩人一起逃過課,一起吃過路邊攤,一起在宿舍里打遊戲到凌晨。
他一直以為羅飛就是個普通家庭出來的普通孩子。
上次羅飛在酒店掏槍已經讓他很震驚了。
但現在,洛克家族的代表對他鞠躬,雲頂天宮的老闆對他客氣得像見到了老朋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他只問了一句:「飛哥,你到底是幹嘛的?」
羅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你飛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