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的名字叫「翔龍」。
這名字不是羅飛起的,而是小萬在設計方案里就確定好的。
羅飛當時看到時沒說什麼,算是默認了。
翔龍,挺好,比叫「羅飛博物館」強得多。
後者聽起來像個人紀念館,他才二十多歲,確實沒必要。
他站在博物館前,仰頭望著這棟建築,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眼前的整棟建築高達三十層,呈流線型,從地面蜿蜒向上,宛如一條巨龍掙脫大地束縛、正欲騰空而起。
外立面為銀白色,覆蓋著可調色的高強度複合材料,此刻在陽光照耀下泛著七彩光澤——像是珍珠貝母內壁那種含蓄的光華,隨陽光角度變幻而流動,遠遠望去,就像龍鱗在輕輕呼吸。
龍頭位於建築最高點,對應著二十九層和三十層的觀景平台,龍首微微低垂,面朝東南方向。
羅飛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注意到馬路外圍站著許多人,黑壓壓的一片,沿著馬路牙子圍了半圈,足有好幾百人。
他們中有的舉著手機拍照,有的端著專業相機,有的孩子騎在爸爸脖子上,手搭涼棚朝這邊張望。
還有人扛著攝像機,上面印著龍國幾家衛視的台標,攝影師將鏡頭推至最長焦,早已取下鏡頭蓋,對準了這棟突然出現的建築。
記者們則對著鏡頭不停地說著:「觀眾朋友們,我身後這棟建築就是今天突然出現在龍海市的……」
更早一些時候,這裡並非如此景象。
十天前,這塊地還被圍牆圍著。外面罩著一層灰色、不透明的隔音膜,將整個工地遮得嚴嚴實實,外面既聽不到裡面的任何聲響,也看不見裡面的任何東西。
偶爾有過路市民停下來看兩眼,有老人會念叨「這又在搞什麼工程」,騎電動車路過的外賣小哥也只是瞥一眼便匆匆離去,並未引起太多關注。
然而到了第三天,有人開始覺得不對勁了。因為那層灰色「罩子」裡面,有東西在不斷長高。
不是緩慢生長,而是每天一個樣——今天比昨天高一截,明天又比今天高一截,速度快得超乎尋常。
有人在網上發帖稱龍海市在建一個「神秘建築」。
下面回帖各異:「會不會是燈塔?」
「龍海市又不靠海,建什麼燈塔。」
還有人猜測是「通信塔」「觀光塔」「軍事設施」。
關於此事的說法五花八門,但都只是猜測而已。
畢竟,沒人能進入現場一探究竟。
即便是記者前往拍攝,也只能拍到那層灰色的罩子。
至於罩子裡面究竟是什麼,至今無人知曉。
有人試圖用無人機飛上去拍攝,可無人機飛到一半就自動返航了,並非沒電,而是信號受到了干擾。
民用無人機根本無法靠近那個區域,飛手們在論壇上交流後發現,這並非個例,所有人的無人機飛到同一位置都會掉頭,仿佛有一堵看不見的牆阻擋在那裡。
直到今天早上,隔音膜被撤去了。
整棟建築完整地暴露在晨光中:三十層,一百多米高,銀白色的流線型龍身盤踞大地,龍首昂起,面朝東南。
陽光灑在龍鱗般的外立面上,七彩光澤流動閃爍,遠遠望去,宛如一條巨龍剛從雲層中降落,趴在那裡休憩,尚未甦醒。
消息傳播得極快,快到龍海市的交警還沒來得及反應,通往博物館的幾條道路就已擁堵不堪。
前來觀看的人比預想中多得多,有開車來的,有坐公交來的,有騎電動車來的,還有住在附近的老人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來的。
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這是什麼?」
卻無人能答。
博物館的外牆上沒有任何標識,也沒有任何文字說明。
記者比普通民眾來得更早,好幾家省台的直播車已停在馬路對面,衛星天線架設起來,攝影師扛著攝像機在人群中穿梭,尋找最佳拍攝角度。
一位女記者站在鏡頭前,手持話筒,身後是那棟銀白色的龍形建築,用標準的龍國話播報:「觀眾朋友們,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龍海市新城區。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後這棟建築是最近十天內突然出現在這裡的。根據我們從規劃部門了解到的信息,這塊地原本屬於一座私人博物館,但前段時間被一位神秘業主收購。」
「至於這位業主是誰,目前還沒有確切的消息。這是商業項目還是政府工程?是觀光塔還是科研設施?目前尚無任何官方說明。」
鏡頭掃過人群,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錄像,有人仰頭望著樓頂的龍首,嘴巴微微張開。一位穿著環衛工制服的大爺站在人群最前面,橘紅色的馬甲在陽光下格外顯眼,他手裡拿著掃帚和簸箕,卻早已停下了手中的活,就那麼站著凝望。
有個年輕姑娘舉著手機做直播,聲音比旁邊的人都大:「家人們!你們看!真的是龍!不是雕塑,是整個樓就是龍的形狀!你們看那個鱗片,還會變色!」
手機屏幕上彈幕飛速滾動,幾乎讓人看不清畫面。
外圍拉起了警戒線,並非警察所為,而是博物館自身的安防系統啟動後,小萬自動控制門口的升降柱升了起來。
銀白色的金屬柱子從地面下無聲升起,整齊排列成一道矮牆。
民眾也只是在外圍拍照,沒有人試圖翻越。
這並非因為警戒線的存在,而是這棟建築本身的氣質讓人覺得「不該隨便靠近」。
羅飛走進一層大廳,透過玻璃幕牆往外瞥了一眼,外面的廣場上人越聚越多,馬路上的車已堵得寸步難行,喇叭聲此起彼伏,但在隔音效果極佳的大廳里卻絲毫聽不見。
他轉過身,面向大廳內部。
小萬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起來,不知從哪個喇叭傳出,音質卻很好,如同在耳邊輕聲訴說。
「艦長,博物館地上三十層,地下三層。地下三層是核心文物庫房和安防控制中心,恆溫恆濕系統已調試完畢,溫度常年保持在二十攝氏度正負零點五度,濕度百分之五十正負百分之五。」
羅飛注意到大廳地面採用微晶石材質,深灰色,泛著柔和光澤,類似水磨石卻更為細膩、堅固。
天花板挑高十米左右,相當於普通住宅三層樓的高度,視野開闊得讓人想深呼吸。
抬頭能看見三層的迴廊和懸挑的觀景平台,銀白色的金屬欄杆線條簡潔,玻璃護欄通透得仿佛不存在。
正對著大門的是一面巨大的主題牆,牆面同樣為銀白色,上面沒有任何文字。
小萬表示上面可以投影或鑲嵌館名和Logo,羅飛暫時還沒想好做什麼,便先空著。
小萬繼續介紹:「一層為接待大廳和臨時展廳,總建築面積約九千平方米。臨時展廳用於舉辦各類特展,恆溫恆濕系統與庫房同規格。」
羅飛在大廳里走了一圈,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鞋底踩在微晶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走到臨時展廳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空間很大,燈沒全開,只有幾盞基礎照明亮著,但足以看清全貌,灰色的地面,燈光照上去反射出柔和而不刺眼的光芒。
他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是不鏽鋼的,門旁邊的牆上嵌著一塊觸控螢幕。
這並非普通的觸控屏,而是飛船技術的全息投影面板,只有在有人靠近時才會亮起。
羅飛走過去,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到三十層的列表。
他點了「負三層」,電梯門無聲打開。
裡面比普通電梯寬敞許多,沒有按鍵,沒有扶手。
負三層是核心文物庫房。
門是合金材質,銀灰色,厚得像銀行金庫的門,但開合方式比金庫門先進得多,無需轉盤和鑰匙,是全自動的——羅飛走過去,門便識別了他的身份自動打開。
庫房內部是一個巨大的空間,一排排高強度展櫃整齊排列,展櫃是透明的,玻璃厚度正常,透光率極高,幾乎讓人感覺不到玻璃的存在。
每個展櫃都配備獨立的恆溫恆濕系統和安防傳感器,溫度濕度稍有異常就會自動調整。
小萬的聲音在庫房裡響起:「地下三層總建築面積三萬平方米,其中文物庫房占兩萬四千平方米,其餘為安防控制中心、設備間和工作人員通道。」
「庫房內共設展櫃六萬兩千個,每個展櫃可根據文物尺寸調節層高和隔板位置。」
羅飛乘電梯回到一層,打算從二樓開始往上走,一層一層地參觀。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京都一間會議室里,一場關於他的討論正在進行。
秦主任坐在長桌的一側,對面是幾位負責財務和審計的官員。
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是一張列印出來的消費清單,密密麻麻的項目和數字,像一群擠在一起的螞蟻。
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把清單推到秦主任面前,手指在其中一行數字上點了點,說道:「秦主任,這個金額是不是有點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