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科所實驗樓在三樓，電梯門剛一打開，走廊盡頭那間大開間實驗室的燈光便映入眼帘，亮得有些晃眼。
幾位身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已在門口等候，有男有女，年紀都不算大，約莫三十出頭。他們戴著眼鏡，手中拿著文件夾或平板電腦，站姿整齊劃一。
他們接到通知，將有重要人物前來進行體質測試，但通知中並未提及具體身份。
因此，當電梯門打開，羅飛率先走出時，那幾位白大褂的眼睛幾乎同時亮了起來——他們認出了羅飛。
那個曾翱翔天際、硬扛蘑菇彈爆炸的男人。有人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手中的平板電腦險些滑落，嘴唇微微顫抖。
隨後，他們看到了羅飛身後的人——龍老。
他身著深色中山裝，步伐不快不慢，穩穩地走在羅飛右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所有身著白大褂的人身體瞬間繃緊，仿佛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不約而同地立正站好。為首的中年研究員抬起右手敬了個禮，他身後的幾位白大褂也跟著敬禮，動作卻參差不齊。
龍老注意到這一幕，停下了腳步。
他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那些略顯緊張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揚，聲音溫和，像是在安慰一群初次登台的學生：「放輕鬆些，我今天只是來旁觀的。你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必在意我。」
他的語氣隨意得如同一位前來串門的鄰家爺爺，雙手自然地背在身後，站姿平和，毫無架子。
然而，在場的人沒有誰敢真的在他面前「放輕鬆」。
秦主任從羅飛身後走上前來，站到龍老身旁，對那些白大褂說道：「今天的測試對象並非羅將軍，而是他的妹妹。你們準備的設備都妥當了嗎？在測試對象到達前，請再做最後一次確認。」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中帶著公事公辦的分寸，讓所有人都自動切換到了工作狀態。
有人轉身快步走進實驗室，有人低頭在平板上快速操作，有人對著對講機說道：「各部門注意，再做最後一次檢查和調試。」
他們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望——或許是親手為羅飛進行測試的期望落空了——很快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專業素養帶來的沉穩。
羅瑩是在羅飛他們到達實驗室大約十分鐘後抵達的。
接她的是秦主任的秘書，那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身著深色西裝。
他走在前面推開門，側身讓羅瑩進入。
羅瑩從門外走進來，穿著印有京都大學校徽的上衣，下身搭配深灰色格子裙，裙擺在膝蓋下方，腳上是一雙白色帆布鞋。
她頭髮紮成低馬尾，素麵朝天。眼睛很大，眼眶濕潤，並非哭過，而是京都秋日的風太過乾燥。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羅飛。
「哥！」
她快步走上前去，在羅飛面前停下，想擁抱卻又止住了，最後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羅飛的胳膊。
羅飛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把她的碎發弄得有些凌亂。她沒有躲閃，也沒有伸手去梳理。
接著，她的目光越過羅飛，看到了站在後面的一群人——龍老、秦主任，還有幾位她平時只在新聞里見過的領導。
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手指緊緊攥住了衣服的衣角。
她的嘴微微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似乎想問候一句「爺爺好」「領導好」，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才合適。
她從未在現實中見過這些人，更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場合、以這樣的方式與他們相遇，尤其未曾料到自己的哥哥竟會和他們站在一起，熟稔得像多年的老友。
羅飛的手從她頭頂移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她的肩膀緩緩放鬆下來，攥著衣角的手指也慢慢鬆開了。
「我帶你去認識一下。別緊張，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羅飛的聲音不大，只有羅瑩能聽見。
羅瑩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
羅飛首先走到龍老面前，微微側身，讓羅瑩站在自己身旁。「這是我妹妹，羅瑩，京都大學大二學生。」
龍老看向羅瑩，目光與剛才在會議室看文件時截然不同，不再那麼嚴肅，反而多了幾分柔和，就像冬日的陽光，不熾熱卻格外溫暖。
「你哥哥為龍國作出了不少貢獻。你作為他的妹妹，也是龍國的孩子，要好好讀書，將來像你哥哥一樣，為國家效力。」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像長輩那樣，輕輕撫摸晚輩的頭頂。
羅瑩微微低下頭，讓老人的手輕輕落在她的發頂。那隻手很輕，感覺就像一片落葉。
她的手不再顫抖，安靜地站在那裡，表情也從緊張慢慢變成了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羅飛又介紹她認識了秦主任和其他幾位領導。
每個人都十分和藹，說的話也大致相似：「你哥哥很了不起！」「要好好讀書！」「有什麼困難可以找我們！」
羅瑩一一回應，聲音從最初的細若蚊蠅漸漸變得正常。到了和最後一位領導交流時，她已經能抬起頭直視對方，儘管笑容還有些僵硬。
秦主任看了看手錶，轉身對那些穿白大褂的人說：「可以開始了。」
實驗室十分寬敞，面積至少有兩百平方米，挑高也很高。頂部安裝著醫院手術室專用的無影燈，光線均勻地灑下來，沒有一絲陰影。
地面是淺灰色的橡膠材質，既防滑又有彈性，踩上去能感覺到輕微的回彈。
各種設備沿著牆壁擺放，有跑步機、功率自行車、測力台、體成分分析儀，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看起來像是從科幻電影裡搬出來的儀器，它們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整個空間是半開放式的布局，每個測試區域之間用可移動的白色不透明隔斷隔開，既能保護隱私，又不會完全封閉。
負責主測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留著短髮的女研究員。
她姓林，大家都稱呼她為林教授，是國家體育總局體育科學研究所運動生物學研究中心的主任，國家隊運動員的體能測試常常由她親自負責。
她走到羅瑩面前，抿了抿嘴唇，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羅瑩同學，我們先來做一些基礎的身體數據測量，包括身高、體重、體脂率、骨密度等。很簡單，你配合一下就好。」
羅瑩跟著林教授走到體成分分析儀前，脫下鞋襪，站了上去。
儀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不到一分鐘，結果便出來了。
林教授看著屏幕上跳出的數字，操作面板上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在默念那些數字，念完之後，她的目光從屏幕移到羅瑩臉上，又從羅瑩臉上移回自己手中的平板電腦上。
她按了一下刷新鍵，屏幕閃爍了幾下，數字卻沒有變化。她又按了一次，結果還是老樣子。
她把平板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壓低聲音說了句話。儘管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但羅飛卻聽得一清二楚——「數據沒問題，設備也沒問題。」
羅飛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當然知道設備沒有問題。
羅瑩跟著他練習煉體術，如今第二套已穩固掌握。根據系統的說明，第一套煉體術能讓體質翻倍，第二套練完後體質會再次翻倍，且在第二套鞏固之後，效果便會穩定下來。
一個普通成年女性，若體質基數為1，練完第一套後體質就會變為2，練完第二套並鞏固後則會達到4。
羅瑩現在的體質，已是正常成年女性的四倍。
她的力量、速度、耐力、反應速度以及免疫力，全都達到了正常人的四倍水平。
林教授對此並不知情，她只觀察到眼前這個看似文靜的女生，體脂率低得超乎尋常，骨密度高得離譜，肌肉量雖超標卻完全不顯壯碩。
這已經無法用「天賦」來解釋，而是屬於另一個層面的現象了。
林教授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疑問與震撼都暫時封存進肺腑。她的表情恢復了波瀾不驚的平靜，轉頭對羅瑩說道：「來，下一項，握力測試。」
羅瑩握住測力計，猛地發力。
顯示屏的數字跳動了一下，隨即定格。林教授看了一眼那個數字，沒有要求刷新，也沒有讓旁邊的人覆核，因為她自己就是權威標準。
她從事握力測試研究一輩子，正常女性的握力範圍、運動員的握力水平、乃至世界紀錄的具體數值，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里。
這個數字，絕非普通人能夠達到。
她又看了一眼數字，數字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個驚人的數值。
她的嘴微微張了張，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只是在記錄表上寫下那個數字，字跡比平時略顯潦草。
後面的測試一項接著一項。
縱跳摸高時，羅瑩起跳的瞬間，頭頂幾乎碰到了三米五高的標尺，落地時卻悄無聲息，只以膝蓋微曲進行緩衝。
折返跑中，她在標記點之間移動快得像一陣風，速度傳感器的數據跳動得甚至比儀器的記錄頻率還要快。
功率自行車測試，她踩了十分鐘，心率才從每分鐘六十幾次升至一百出頭。旁邊的監護儀平靜地列印著心電圖，每個波峰都漂亮得如同教科書上的示意圖，完全不像是一個進行極量運動的人應有的生理反應。
秦主任站在一旁，看著那些不斷跳出來的數據，腋下依舊夾著公文包，從進實驗室到現在一直沒有放下。
龍老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搭在膝蓋上，表情平靜。
他並非相關領域的專家，那些數字對他而言僅僅是數字，但他能夠讀懂人們的表情——林教授的表情、其他研究員的表情、秦主任的表情。
這些表情都在告訴他，這個看起來與普通大學生別無二致的小姑娘，並非普通人。
羅瑩從功率自行車上下來時，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呼吸比剛進來時略微急促了一些，但很快便平復下來。
她走到羅飛身邊，小聲問道：「哥，我表現得怎麼樣？」
羅飛說了句「還行」。
羅瑩的嘴角微微上揚。
她並不知道，林教授此刻正在實驗室的角落裡，拿著她所有的測試數據反覆核對。
每一組數據都單獨看了一遍，又將所有數據放在一起整體審視，以確認這些數字都來自同一個人類女性的身體。
事實清晰，結論也顯而易見。
她放下平板，摘下眼鏡，緩緩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