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醬國的幾名代表圍坐在一張方桌旁。
桌上空空如也，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應該是清晨保潔人員打掃時留下的。
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率先開口，他是在場者中最年輕的，剛過四十歲。
「客觀來看，龍國此次提出的方案，比我們預想的要更為公允。藍星聯合政府以龍國為主導，同時由幾大國共同管理，重大決策通過投票表決，並非由龍國一家獨斷。值得注意的是，一票否決權賦予的是羅飛，而非龍國，這其中的區別相當微妙。」
國防部長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手指交叉著放在腹部。
他的肚子並不突出，筆挺的軍裝穿在身上顯得十分合身。
「局勢是否微妙並不重要，關鍵是我們已經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本。羅飛的那艘飛船就停在京都上空，他僅憑一人之力，就能在十五分鐘內癱瘓一個國家的全部軍事力量。反抗？我們用什麼來反抗呢？」
國務卿始終沉默著，手指間轉動著一支筆。
筆在他指間轉了幾圈後停了下來，他隨手將筆擱在了桌面上。
「問題不在於我們是否願意配合，而在於配合到何種程度。」
「龍國提出技術共享，我們可以選擇相信。一旦共享達成，技術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在我們自己的工廠生產，並部署在我們自己的領土上，到那時就不是他們能掌控的了。短期看是合作，長期或許會是機遇。」
國安顧問搖了搖頭，指尖在桌面上畫了個毫無意義的圓圈。
「長期？先熬過這一百天再說吧。外星艦隊一旦抵達，我們如果沒能抵擋住，藍星上的人類恐怕就不復存在了，還談得上什麼長期。」
會議室里陷入片刻沉寂。
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桌上，黑色的玻璃背板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我的疑問是——羅飛說的是不是真的？外星艦隊真的會來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們就別無選擇了。」
這個問題無人回應，只因每個人心中其實早已有了答案。
國防部長在椅子上挺直了身體。
「我從軍四十年，與龍國軍方打過不少交道，過去在海上也有過對峙，也在會議室里握過手。」
「說實話，作為對手，我對他們相當了解。龍國人說話，有時會留三分餘地，有時會說一半藏一半，但有一點他們絕不會做，就是在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上撒謊。」
「他們沒必要欺騙我們，欺騙我們對他們毫無益處。因此，這一次我選擇相信。並非為了龍國，而是為了整個藍星。」
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拿起手機，點亮屏幕，撥出了一個號碼。「請國防部擬定一份名單，納入太空武器、雷射物理、高能材料、推進系統等所有相關領域的頂尖專家，務必是最傑出的人才。今天之內完成人員集結，確保他們明天抵達京都。」
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麼，他回應道「這是命令」，隨後掛斷了電話。
腳盆雞代表團並未像鷹醬國那樣，選擇一間小會議室進行閉門討論。
他們在大廳外的走廊里站了一會兒，幾人圍成一圈，肩並肩，頭湊在一起，說話聲壓得極低，低到連走廊里的工作人員都以為他們在商量午餐吃什麼。
外務省大臣是此次代表團的團長，剛才在大會上起身提問的正是他。
他的手依舊插在口袋裡，手指觸碰到了手機外殼的金屬邊框。
他開口說話，聲音雖不大，身旁圍著的幾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龍國恐怕不會真心與我們合作。歷史上的那些事情，他們或許嘴上不說，但心裡未必能真正放下。如今他們占據了主導地位，日後會如何對待我們，誰也無法預料。」
防衛省次官站在他的右側，個子比他高出半個頭，正低頭注視著他的側臉。
他低聲說道：「但龍國有羅飛在。他今天在會議上的發言雖然不太入耳，卻有一點說得很對——我們腳盆雞既沒有資源和戰略縱深，也缺乏討價還價的籌碼。我們拿什麼去跟對方談條件呢？」
外務大臣沉默了幾秒，手指在口袋裡將手機翻轉過來，屏幕朝外。
隔著褲子的布料，隱約能看到一點亮光——那是消息提示燈在閃爍，他卻沒有去查看。
「我們不需要和龍國談條件，只需等待外星人的到來。羅飛的能力究竟從何而來？這絕不可能是藍星本土孕育的，他肯定接觸過某個高等文明。」
「正是這個文明，為他提供了飛船、科技以及那些超凡的能力。憑什麼外星人只選中他？難道整個藍星就只有他一個人配得上這份選擇？」
「等卡爾達文明的艦隊抵達後，我們主動去接觸他們。他們來藍星，目的不就是征服嗎？而征服需要有人管理、有人帶路，也需要有人協助他們了解藍星的一切。我們完全可以成為這樣的人。」
代表團里最年輕的翻譯官往後退了一步，鞋跟碰到走廊的牆壁，發出一聲輕響。
他臉色有些發白，嘴角微微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想起父母仍住在江戶以東的沿海地區。上次大地震引發的海嘯沖毀了他們的房子，現在他們暫住在政府提供的安置房裡。那房子牆壁單薄，四處透風。
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另一位官員開口了，語氣中帶著幾分自我安慰的意味。
他說話時，目光投向走廊一側的窗戶，窗外的銀杏樹，葉片已悄然泛黃。
「我們腳盆雞近來禍不單行，地震、海嘯、富土山噴發接連發生，國內局勢本就動盪不安。在沒有十足把握前，最好避免與龍國正面衝突。」
「羅飛那邊，就先按聯合政府的安排，表面上全力配合。等外星人抵達，等我們與卡爾達文明建立聯繫後，再謀劃下一步行動。」
外務省大臣把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手機並未帶出，手心空著。
他的掌心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聽完官員的話，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光芒，是賭徒在押上最後籌碼前的那種光芒，並非明亮，而是熾熱。
——
羅飛站在柳溪村自家的院子裡，月季又新開了幾朵，蜜蜂仍在花叢中嗡嗡地忙碌著。
聚靈草也長高了一些，葉片表面那層細密的絨毛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楚月獨自在院子裡專注地練習著動作，看到突然出現的羅飛，她的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放鬆，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李秀蘭剛做好午飯，喊了羅衛東一聲，一轉頭看見羅飛站在院子裡，便連忙招呼他和楚月吃飯。
下午兩點左右，羅飛正在院子裡指導楚月練習動作。
手機里傳來小萬的聲音：「艦長，各國頂尖科學家的名單已收到。共有三百四十七人，分別來自四十二個國家。龍國高層已安排專機，預計明天就能全部抵達京都，將進入飛船開始學習。」
羅飛應了一聲，掏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小萬推送過來的太陽系稀有物質分布圖，光點分布在不同的軌道位置上，有的位於小行星帶，有的在火星的衛星周圍，還有的則在木星和土星的衛星附近。
他轉過身，對著楚月說了句「我有事出去一趟。」
話音剛落，意念一動，下一秒便已站在萬年隼號的駕駛艙內。
他走到駕駛台前，對著空氣說道：「小萬，根據探測器數據，規劃一條採集路線。先收集太陽系內的。收集完畢後再前往太陽系外。」
「另外，聯繫秦主任，讓他安排幾個較大的倉庫，用於臨時存放礦石。你把那些提取後的特殊物質和稀有材料的存放條件發給秦主任，讓他安排好相應的倉庫和運輸隊伍。」
小萬回應道：「收到。消息已發送至秦主任手機，他已回復確認收到，並且發來臨時存放礦石的倉庫坐標。特殊倉庫的安排工作正在進行中。」
羅飛讓小萬駕駛飛船來到倉庫上空，看到下方幾個巨大的倉庫正有軍人和軍用卡車頻繁進出，顯然在進行騰空。
隨後，他降落在倉庫外的空地上，並標記了腳下的位置。
倉庫負責人看到羅飛，立即跑步上前敬禮。羅飛回禮後，讓他先全力騰空一個倉庫。負責人領命後，便轉身去安排。
羅飛瞬移回到飛船，小萬便開口報告：
「航行路線也已規劃完畢。」
「第一站是小行星帶，目標為編號4387的碳質小行星。這顆小行星直徑約二十公里，富含銪元素，預計可採集量約二十噸。建議優先採集它，因為其軌道位置相對較近。
艦長，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嗎？」
羅飛只說了一聲「出發」，窗外的京都天空便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