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萬年隼號」從京都上空消失的剎那，地面上有人抬頭望見了一道銀白色的光痕。
那並非飛船本身——飛船速度太快，人的肉眼根本無法捕捉——而是陽光在船體上折射出的瞬間閃光。
小萬規劃的採集路線十分合理，遵循著先近後遠、先易後難的原則。
第一站是小行星帶，目標是編號為4387的碳質小行星。
這顆小行星直徑約二十公里，形狀不規則，宛如一顆被啃過幾口的土豆。
它的表面呈灰黑色，覆蓋著細碎的岩石與塵埃，無數大小不一的撞擊坑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上面。
羅飛走出飛船，懸浮在這顆小行星的上空，低頭凝視著這塊漂浮在黑暗中的巨石。
它已在太陽系中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億年，一圈又一圈地環繞著太陽運行，從未有任何人類探測器造訪過。
它的編號由某位天文學家在某年某月通過望遠鏡發現，在資料庫里，它不過是一行數字和一組軌道參數而已。
羅飛向下落去，雙腳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踏在了一堆碎玻璃上，而那些碎石卻比玻璃還要鋒利。
小萬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伴隨著精確到小數點後多位的分析數據：「表面樣本已確認，銪元素含量約為百分之零點零一。含量不算高，但這顆小行星的體量足夠大，總儲量約有二十噸。銪元素主要富集在其內部特定的礦物中，只需要採集其中含銪礦物比例較高的礦石。」
羅飛環顧著四周。
小行星的表面起伏不平，有些地方是緩坡，有些地方是陡崖，有些地方是深不見底的縫隙。
他身體緩緩向上，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凝聚出一個直徑數米的圓盤，高速旋轉，邊緣鋒利得像刀片。
他手臂向前揮舞，圓盤從他掌心飛出去，切入小行星的表面，岩石在鋒刃下像黃油一樣被切開，切面光滑。
他控制著圓盤沿著預定軌跡移動，在堅硬的岩石中穿過，將那些形態不規則的、分布在岩層深處的礦石塊從岩石基體中剝離出來。
礦石塊大小不一，大的有卡車那麼大，小的只有拳頭那么小。
他將大塊礦石切割成更小的碎塊，每塊直徑控制在一米左右，以便於搬運和後續加工處理。
每一刀都精準地沿著礦物與圍岩的邊界進行切割，儘可能減少廢石的混入。
他將所有切割下來的礦石塊直接收進戒指。
收完一顆小行星上的礦石，他就瞬移回到已經騰空的倉庫，將礦石取出，讓負責人注意看守，再瞬移回來，到達下一個小行星，繼續進行切割工作。
這個動作重複了許多次，他卻絲毫沒有不耐煩。
每一塊礦石的切割都儘量控制，力求精準，因為浪費礦石就等於浪費銪元素，而浪費銪元素則會直接導致粒子炮的生產進度被推遲。
小行星帶上的幾顆小行星切割收集完成後，他去了火星。
火衛一和火衛二這兩顆形狀不規則的土豆各有各的礦物成分。火衛一上的礦石品位高，但儲量小；火衛二上的礦石品位低，但儲量大。
他優先採集高品位的礦脈，把整個富集區幾乎挖空了一塊。
火衛一的表面留下了一個不規則的凹陷坑，從遠處看像是被什麼東西啃了一口。
他沒有多看，前往火衛二……
木星和土星的衛星則比火星的衛星大得多，有些衛星的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冰層下面是液態水，再下面才是岩石核心。
他需要採集的礦物在岩石核心中，埋藏在冰層和海洋之下，需要打穿冰層才能接觸到。小萬建議他用飛船上的鑽探設備，那樣效率更高。
羅飛表示不用麻煩，自己來就行。
他來到飛船外，伸出雙手，開始凝聚光球。光球迅速膨脹到砂鍋大小，隨後從他手中激射而出，擊中冰層表面並引發了大爆炸。
厚重的冰層瞬間大面積碎裂，冰層下的水也隨之高高濺起。
羅飛的身體墜入水中，抵達小萬提供的岩石核心位置，切割並採集礦石後，便瞬移回到了飛船。
接著前往下一個衛星。
太陽系內的採集任務一直持續到傍晚。
羅飛最後一次帶著飛船瞬移返回京都時，太陽尚未完全落下，橘紅色的餘暉灑在倉庫區的水泥地面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秦主任提供的倉庫是軍區臨時騰出來的，面積十分寬敞，原本是軍需物資儲備庫，高大的頂棚足有二十多米高。
他來到第五個倉庫，裡面已堆放了近半的礦石。這些灰黑色、褐色與深綠色的礦石混雜在一起，像小山般矗立著，高度幾乎要觸碰到頂棚。
羅飛取出戒指里的礦石，將倉庫堆得滿滿當當。
棚頂透下的光線灑在礦石粗糙的表面，反射出星星點點的閃光，那是嵌在礦石中的金屬礦物顆粒在熠熠發亮。
他又接連去了後面幾個倉庫，才徹底清空了戒指里的礦石。
萬年隼號靜靜地停在倉庫旁的空地上，銀白色的船身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飛船的尾部艙門緩緩開啟，機器人依次滑出——它們並非行走，而是依靠底盤的輪子在水泥地上輕輕滾動。
這些機器人排成一列縱隊進入倉庫，隨即開始有條不紊地搬運礦石。
每台機器人的機械臂都充滿力量，抓起數噸重的礦石毫不費力。
當機械臂將礦石舉起時，液壓系統會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礦石被送入飛船內部的礦石處理艙，在那裡將經歷粉碎、研磨、分離和提純等一系列工序。
小萬說整個處理過程需要好幾天才能全部完成。
倉庫區的外圍，部隊已經到位。
軍用卡車停在倉庫門口，發動機沒熄火，排氣管冒著淡淡的白煙。
士兵們站在卡車旁邊，全副武裝，槍挎在胸前。
現場沒人吸菸，沒人交談。
他們接到的命令十分明確：守護好這批礦石，待飛船完成提純後，按種類與稀有度分別運送至指定倉庫妥善存放。
小萬提供的建議非常詳盡，具體到哪類礦石存放於哪個倉庫、使用何種容器裝載、運輸途中需注意哪些溫濕度條件，甚至推薦使用哪種型號的卡車，都一一寫明。
羅飛從倉庫出來時，一名軍官立即跑步上前，立正敬禮。
「羅將軍，礦石接收工作已經安排好了。我們負責外圍警戒和後續運輸。請您放心，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倉庫周圍五公里範圍已實行交通管制，無關車輛和人員一律不得進入。」
羅飛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辛苦」。
那名軍官再次敬了個禮，隨即跑步離開。
羅飛心中念頭微動，瞬間便回到了柳溪村自家的院子裡。
夕陽的餘暉將院子的地板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月季花的花瓣也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忙碌了一天的蜜蜂早已收工，花蕊上此刻空蕩蕩的。
楚月還在院子中間練功，運動服被汗浸濕了一大片，貼在後背上，露出肩胛骨的輪廓。她的馬尾散了一些，幾縷碎發被汗水粘在額頭上。
羅飛在院子裡靜立了片刻，沒有出聲，直到楚月完成最後一個動作，他才邁步走了過去。
楚月收勢站穩，呼吸略顯急促，但比起前幾天已有明顯改善。她沒有大口喘氣，只是呼吸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
她轉過頭看見羅飛，目光在他的衣服上掃了一下——襯衫上沾著些灰黑色的粉塵，那是礦石的碎屑，牢牢黏在纖維里。
「忙完了？」她問道。
羅飛點了點頭，應了聲「嗯」，語氣顯得隨意。
他從戒指里取出兩瓶礦泉水，扔了一瓶給楚月。
楚月穩穩接住，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幾滴水珠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羅飛擰開自己的那瓶喝了一口。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誰都沒有說話。
夕陽慢慢往下沉，光線從橘紅變成深紅。
李秀蘭從屋裡探出頭來，看見羅飛回來了，喊了一句「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羅飛應了一聲，擰上瓶蓋，把手裡的半瓶水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楚月說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轉身往院門走了兩步。
羅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明天繼續。」
楚月沒有回頭，但腳步卻比剛才輕快了幾分。
——
當天晚上的龍國新聞，比平時延長了十五分鐘。
電視台的演播室里，背景已從往日的紅色幕布悄然換成了深邃的深藍色星空圖案，主持人的表情也由平時的輕鬆微笑轉為莊嚴肅穆。
他面前的提詞器上正滾動著文稿，語速比平日沉穩了許多。
「經龍國最高統帥部批准，龍國現發布徵兵動員令。計劃增兵兩百萬人。徵集對象為二十二至三十五周歲、本科及以上理工科學歷的公民。服役期限暫定為兩年。」
「本次徵兵的兵種主要為技術兵種，包括但不限於武器操作、雷達監測、電子對抗、儀器維護等等。」
「需要說明的是，龍國將來的作戰對象，並非藍星上的任何國家或勢力，而是即將抵達藍星的外星文明艦隊。請廣大適齡青年結合自身實際情況，慎重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