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兩不多?你他爹的是讓蘇衡去搶嗎!」
京之春抬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郁承禮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書房裡格外刺耳。
郁承禮被打得臉一偏,耳朵嗡嗡直響,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他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瞪著京之春,咬牙切齒道:「你這女人……你敢打我!」
「不打你打誰?」京之春甩了甩手,嫌髒似的拍了拍灰,「張嘴就是一萬兩,你當銀子是地里刨出來的?
一個八歲的孩子,你讓他拿什麼交這一萬兩?
這不就是明擺著坑人?」
郁承禮氣得拳頭攥得咯咯響,胸腔里那口氣堵得他快炸了。
他平日裡走到哪裡都是被人敬著捧著的清冷夫子,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今日接二連三被一個鄉下女人扇耳光、頂撞、威脅,這筆帳他記下了,終有一日,他會連本帶利討回來。
不過,郁承禮也從京之春方才那番話里聽出了一絲鬆動。
這女人話里話外,有想加入慈元壇的想法,只是嫌銀子太多罷了。
想到這裡,郁承禮將心頭那股火氣壓下去了幾分。
慈元壇早料到一萬兩不是誰都能一口氣拿出來的,自然也備好了後路。
他緩了緩語氣,重新端起那副清冷的夫子做派,道:「一萬兩拿不出也無妨,先有多少交多少,剩下的掛在帳上,往後按月補繳便是。」
「若是實在拿不出銀子,也有別的法子,只要你拉人入壇,每拉一人,可得十兩銀子的獎賞。
十個人便是一百兩,一百人便是一千兩。
若能拉到足夠的人,那一萬兩的入壇銀,自然也就不用愁了。」
京之春聽完,心裡冷笑一聲,這妥妥的就是邪教套路。
拉人頭、交銀子、層層發展下線,和傳銷一模一樣!
想到此處,京之春面上露出激動之色:「這話可是真的?我拉一個人進來真的能獎勵十兩?」
「那是自然,慈元壇立壇多年,規矩森嚴,說一不二。」
郁承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不過你可記著,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往壇里拉的。
若是把奸細或嘴不嚴的人帶進來,暴露了壇中機密,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一定要找那些對朝廷真正不滿、心中有恨的人。
尤其很多大戶人家,要小心,能不拉攏,就別拉攏!」
「哦?」京之春歪了歪頭,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大戶人家銀子多,為何反倒不要他們?」
郁承禮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大戶人家?那些都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蟲。
朝廷越腐敗,他們從百姓身上刮的油水就越多,朝廷越不作為,他們就越能仗勢欺人、肆意妄為。
若是讓他們知道我們想推翻朝廷,那不就等於斷了他們的財路?
他們會樂意?
恐怕頭一個聯手剷除我們的,就是他們。」
京之春倒是沒想到這組織還能考慮到這一層,看來也不是全無腦子的烏合之眾。
不過管它是啥,今日這男人必須除掉,免得他把蘇衡的身世傳出去。
只是現在還不能動手,白天的私塾人來人往,都看見了她,她若現在殺了這人,那就是證據確鑿的殺人犯,跑都跑不掉。
得等晚上。
隨即,她面上卻露出一副深受觸動的模樣,配合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還是你們想得周到。行,那我明白了。」
說著,抬眼看向郁承禮,認真地道:「我帶著蘇衡加入。」
郁承禮渾身一顫,眼底的喜色壓都壓不住:「好!好!我就知道姑娘是個明白人!」
「不過,」京之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眼下只能拿出一百兩銀子。」
郁承禮連忙擺手,語氣熱絡得跟方才判若兩人:「不礙事不礙事,一百兩也是誠意!剩下的慢慢補,不急。
只要你真心入壇,一切好說!」
他又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你放心,若是有朝一日真能推翻朝廷,我定在上頭替你說話,不僅讓蘇家洗清冤屈,還會把蘇家在京城的府邸一併歸還給蘇衡。」
「那就多謝夫子了。」
京之春也露出感激的笑容,兩人各懷鬼胎,就這麼把入壇的事定了下來。
京之春又像是隨意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對了,這銀子我該交給誰?
你怎麼帶我和蘇衡加入?
我們是不是需要親自去一趟慈元壇才行?」
郁承禮擺了擺手:「不用。你把銀子交給我就成,我會寫信給上頭,上頭收到後會回信的。」
「所以……」京之春微微眯眼,「我們自己進不去內部?」
「嗯,別說你,我都進不去。」郁承禮語氣淡了幾分,「咱們這條線,都是單線聯繫,上不封頂,下不見底。」
京之春挑了挑眉,藏得夠深的。
她又問:「那你何時寫信?」
「你把銀子拿來,我便寫信。」
「那我晚上給你送過來。」
「好。」
「對了,你私塾里的那幾個孩子,是給你負責跑腿的?也是咱們的人?」
「不是。那幾個孩子都是真心來求學的,並非壇中之人。」郁承禮端起茶盞,語氣淡淡:「你要知道,我若不開這私塾、不收學生,又怎會遇見該遇見的人?
就比如蘇衡。
若是我不開這私塾,便不會遇見你們,懂我的意思了嗎?」
京之春點點頭:「明白,那你寫的信都交給誰?
你也別嫌我問得多,我只是害怕你把我的銀子吞了跑了。」
郁承禮聽了,倒也不惱,反而輕笑一聲:「哈哈哈,既然姑娘這麼不放心,那我便說道說道,明州府城有家張記麵館,是我們的人。我把信放在那裡,自會有人取走轉交給上頭。」
「原來如此。」京之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得你親自送信吧?」
「自然。信的內容不能出任何差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明白了。」京之春站起身,「那我先帶蘇衡回家,晚上再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