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之春從空間取出夜視鏡戴上,湊到門縫邊往外看了一眼。
門外只有周大壯一人。
她又往四周掃了一圈,院外空蕩蕩的,沒有第二個人影。
京之春摘下夜視鏡,拉開院門,側身讓開:「進來吧。」
周大壯閃身進院子,反手把門掩好,這才壓低聲音道:「深夜前來,打擾你們歇息了。」
京之春沒跟他客套,開門見山地問道:「世子可有與你一道來明州府?」
周大壯猜到京之春大概是聽到了傳言,才會這麼問。
他搖了搖頭:「沒來。」
「沒來?那我怎麼聽旁人說,他也來了?」
京之春對上周大壯的視線,冷冷看著他。
此刻,月色很亮,她能清楚看到周大壯眼神里的疲憊。
周大壯被人這麼直勾勾盯著,渾身一緊,立馬道:「那都是故意放出去的消息,讓外人以為世子來了明州府,好迷惑那些想暗殺世子的刺客。
世子其實去了京城,今日那馬車裡坐的是世子手下的趙公公,此次前來明州府,是奉旨傳諭的。」
京之春盯著周大壯看了三息:「當真?你可知道騙我的後果?」
周大壯拍著胸脯道:「若有半句假話,我周大壯不得好死,你放心,世子真的沒來,且我也絕不會背叛當初對你的承諾。」
京之春收回目光,沒有再追問這件事,轉而問道:「那你來明州府做什麼?難道是來接阿月的?」
「這裡說話不便,你家那位夫子可能會聽到……」
京之春聽聞,帶著周大壯走進自己房間,關好房門,點上油燈,才在桌邊坐下:「現在可以說了。」
周大壯拿起腰間的羊皮水囊,拔開塞子喝了一口,這才低聲道:「我這次來,是奉命抄家的。」
京之春一驚:「抄誰的家?」
「明州府的瑞王,還有一些臣子。
你也知道如今天下是鎮國公的,那先帝留下的那些宗親、勛貴、老臣,也該一併清了,免得日後生禍端。」
京之春又是一驚,五年時間而已,看來鎮國世子已經把朝堂牢牢掌握在了自己的手裡。
「世子這是要斬草除根,真狠!」
周大壯沒有否認:「是,不狠,世子也活不到今日!」
京之春也沒有再追問世子的事情,而是問道:「那你今夜來我家是做什麼?」
周大壯:「來看看阿月,我只在明州府待三天,後天就得回西北,也只有今夜有時間。」
京之春明白了,這次他來,也沒打算接阿月走。
「原來如此,她還在那間屋子睡著,你去看吧。」
說著,她抬手指了指院子東邊那間廂房。
周大壯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又頓住,轉過身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阿月如今已是十三歲的大姑娘,我一個外男,深更半夜私自進她的閨房,於禮不合。還勞煩阿滿娘陪我一同進去。」
京之春倒是沒想到周大壯還能想到這一層,倒是個心思細的。
她點點頭,拿起桌上的油燈:「走吧,我陪你過去。」
周大壯雙手抱拳:「多謝。」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阿月房門口,京之春推開房門,把油燈往前一照,昏黃的光線瞬間鋪開,落在床上那個裹著被子睡得迷迷糊糊的身影上。
周大壯跨進門檻,在離床三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看著阿月那張睡夢中的臉。
阿月看著長大了一些,臉上也有了肉,不再是當年那個瘦瘦小小、連風都能吹倒的模樣。
周大壯心裡頓時踏實下來。
看來阿滿娘把阿月照顧得很好。
看了幾眼,周大壯便收回目光,轉身退出房間。
京之春也跟著退出房間,又關上房門。
兩人回到京之春的房間。
周大壯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子,遞給京之春:「謝謝你們對阿月這五年的照顧,我周大壯銘記於心。
這是三千兩銀票,一千兩是給你的謝禮,謝謝你這些年照顧阿月。
另外兩千兩,是阿月往後吃穿用度的銀錢」
京之春接過布袋子,掂了掂:「你這也太大方了。」
周大壯尷尬地笑了笑:「我也只有阿月這一個親人,對她好些是應當的。
若不是手裡還要養著親兵,我還能再多帶些銀子過來。」
京之春掂了掂那隻布袋子:「這些也夠她花了。對了,你打算幾時接走阿月?
當然,我不是嫌她麻煩,就是隨口問問。」
周大壯沉默了一瞬:「我如今實力尚且不足,還護不住阿月。
可能還得再等五六年……還得繼續麻煩你們先幫我照顧著阿月。」
京之春趕緊擺手:「不麻煩不麻煩!照顧阿月能得這麼多銀子,那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兒,哪能算麻煩。」
她這話倒不全是客套。
周大壯給的一千兩謝禮,都抵得上她鋪子和雞場加起來五六年的收入,她哪裡會覺得麻煩。
周大壯聽聞,扭頭又看了一眼阿月的房間,半晌才道:「那……我走了。」
京之春問:「不等阿月醒來見一面?」
周大壯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有職務在身,不能再耽擱。」
京之春也沒有再挽留,只道:「那你自己保重。」
周大壯轉身,抱拳一禮:「你們保重,很快,小冬就不再怕追殺了。」
京之春一愣,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什麼意思?」
周大壯道:「世子爺,馬上就有親兒子了。」
京之春又驚又喜:「什麼……這是好事兒,天大的好事!」
可話剛出口,她心裡又浮起一個擱了多年的疑惑。
按理說,之前就算老皇帝忌憚世子的兵權,暗中盯著世子,不讓世子有子嗣。
那世子也可以瞞著老皇帝,偷偷養一些外室啥的,偷偷在外生子。
就像她這具身體一樣,偷偷懷,偷偷生。
這麼多年下來,世子不可能一個兒子都沒有,更沒必要當初非小冬不可。
「世子爺,之前除了小冬之外,當真再沒有其他親兒子?」
「有。」
京之春立馬追問:「有,那為何非逮著小冬不放?」
「因為只有小冬沒病,其他的生下來都有病,都死了……」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