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農場時悶哧悶哧的，一點沒看出來你這麼能耐？」
許一鳴靠在樹幹上嚼餅子，嘿嘿一笑，「這叫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喬振義笑說：「那時你天天圍在……」
「咳咳！」祖剛一個勁咳嗽。
喬振義抬頭，見安亞楠端著碗從人群里走過來，站在許一鳴旁邊，用筷子把自己碗裡那片肉夾進他碗裡。
許一鳴低頭看了一眼。「你自己吃。」
「吃過了。」安亞楠面無表情地說。
祖剛假裝沒聽見，轉過臉去跟陳衛東說話。陳衛東埋頭喝湯，喝得稀里呼嚕響。
許一鳴也不能把肉再夾回去，看眼周圍人的目光，把肉吃了。
一本正經地說：「下午讓剛子替我，去菜地收拾點狍子。」
「嗯。」
安亞楠一開口，那股勁就崩不住了，臉色緋紅。恰巧陽光透過樹枝落在她臉上，又被枝葉遮住。
許一鳴又掃眼周圍的知青，見他們都各說各的，沒人關注他倆鬆了口氣，「你這樣讓人說閒話。」
安亞楠轉頭看著他，「什麼閒話？」
許一鳴撓撓頭，「你是領導……」
「領導也可以談戀愛啊！」
安亞楠表情平靜地說話，看樣子讓人覺得是在談工作，誰會想到安副總隊長堂而皇之的追男人。
許一鳴無語望天，論私誼，坦誠相見過，論交情，互相救過命。羈絆之深已然超過從小一起長大的李娟。
可他喜歡林玉蓉啊！
老天爺卻像是故意跟他過不去，拿繩子一圈圈的往兩人身上套。
他歪著頭，壓低聲音說：「那你也要注意點影響啊！」
「喜歡就是喜歡，怕什麼？」安亞楠也歪過頭看他，低聲說。
許一鳴真心接不住，轉過頭避開她的目光，心亂了。
那杆天平在安亞楠的奮力拉扯下，一點點向她傾斜。
「許大哥，下午你去菜地嗎？」馮敏端著碗坐過來，打破了兩人間的撕扯。
許一鳴笑說：「去，還得打狍子。就這東西記吃不記打，一群群的往菜地里奔。」
「㖿！」
馮敏興奮地揚著手，「上次我都沒看到，今天正好輪到我收菜。」
安亞楠狐疑地看向許一鳴。
難道去菜地另有目的？
許一鳴看懂了她目光中的意思，脫口而出，「我就是去打獵，沒特意去安排……」
「啊？」
馮敏再單純也聽出許一鳴話里的解釋，烏溜溜大眼睛看向安亞楠。
安亞楠的笑意還是滲出了嘴角，清咳一聲掩飾，「咳咳，第一批冬儲煤已經在路上，你要抓緊……」
許一鳴沒好氣地嗯了聲，懊惱自己的妥協。
安亞楠看了他一眼，眉眼間的開心藏不住。
「你們聊，我先過去。」
遠處收割機又突突突響起來，有人吃完了，站起來拍拍褲子往回走。
馮敏看著安亞楠的背影吐了吐舌頭，「許大哥，你們……」
許一鳴忙解釋：「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
馮敏看著許一鳴的窘樣，撲哧一笑，「許大哥，我想的哪樣啊？」
「誰知道你們腦殼裡想什麼？」
許一鳴惱火自己的進退失據，伸手敲了下她額角，「走了，去菜地。」
許一鳴拎著槍往菜地走。馮敏放回碗，快步追上他，手裡還拿著半個餅子，邊走邊啃。
「許大哥，你和安副總真的很般配。」馮敏已經認定了他們的關係，「就是性格有點不合。」
許一鳴苦笑，這可能就是安亞楠這麼高調的原因。當她端著槍出現在牢房外的那一刻，這個女人轟轟烈烈的闖進了他的心房。
有些事分明是沒有道理的，可他卻在節節敗退。
菜地在林子邊上，白菜蘿蔔收了大半，剩下的被野豬、狍子、野兔、田鼠啃得亂七八糟。
許一鳴沒往菜地里走，繞到林子邊緣，藏在一棵大樹後面。
馮敏輕手輕腳地蹲在他後頭，大氣不敢出。
狍子群在菜地中間，大概十幾隻，大的小的都有，低著頭啃白菜幫子。
幾隻大的站在外圈，耳朵轉來轉去，負責放哨。
許一鳴沒瞄那些大的，把槍口對準了另一側的空地。
子彈鑽進土裡，濺起一團泥。
狍子群炸了窩，沒往遠處跑，沖著林子這邊衝過來——這是它們的老路，跑慣了的。
許一鳴等第一批狍子衝到林子邊上，扣動扳機。
第一隻倒了，第二隻剎不住腳，從它身上跨過去，許一鳴第二槍跟上，也倒了。
狍子群擠在一起，想衝進林子，但林子邊上的路窄，它們擠成一團，跑不快。
許一鳴一槍接一槍，不緊不慢，每扣一次扳機就有一隻狍子倒下。
馮敏蹲在後頭，眼睛瞪得溜圓。
第五隻倒下的時候，狍子群開始往回跑，想折回菜地。
許一鳴站起來，追了兩步，連開四槍，又倒了四隻。
換彈夾的工夫，剩下的狍子驚慌亂竄，四處都有。
許一鳴沒再追，把槍背到肩上，怕流彈誤傷知青。
回頭看了馮敏一眼，「數數。」
馮敏跑過去，蹲在地上數。「一、二、三、……九！」她抬起頭，興奮地大喊：「正好九隻！」
菜地里的知青們聽見槍聲，從白菜地里探出頭，一個男知青跑過來摸了摸地上被打死的狍子，沖後頭大喊：「九隻，一槍一隻！」
後頭一陣叫好聲。
馮敏站在一隻狍子旁邊，問：「許大哥，你剛才那一槍為什麼不打它們，要打空地？」
許一鳴掏出煙點了一根。
「打了空地它們才往林子裡跑。打死了放哨的，剩下的就散了，追起來費勁。」
「哦……還能這麼幹？」
馮敏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總能打到那麼多的獵物。」
柯玉舟走過來，拍了拍狍子的肚子，說：「一鳴，你這槍法，怎麼練的？」
許一鳴說：「一半天賦一半靠練。」
柯玉舟說：「我和大志商量，要去林子裡打幾隻野豬為冬天儲備。你可得幫我們提點建議。」
許一鳴說：「別貪，還是去溝里套，弄一隻就走，別在林子裡多待。」
柯玉舟點了點頭說：「萬一有什麼事，還得你這位神槍手支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