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大志是兄弟,沒說的!」許一鳴說:「還有你柯隊的面子,隨叫隨到。」
許一鳴忽然掐滅菸頭,眼神銳利地看向地里,兩隻成年野豬領著幾隻半大野豬衝進菜地里。
馮敏也扭頭看過去,「哇,大野豬……」
說到一半她捂住嘴,躲到許一鳴身後。
柯玉舟也看向菜地,哼了聲,「這幫傢伙才能禍害收成呢!」
許一鳴端著槍,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頭威脅最大的雄野豬頭上。
準星里,雄豬額頭上的那撮亂毛越來越清晰。
砰!
雄豬往後退了一步,直接趴在地上。額頭滲出一股暗紅色的血。
其他野豬立刻聞聲逃竄。
砰砰砰砰!
許一鳴的槍口移動,除了那頭急速逃竄的成年野豬,四隻半大不小的野豬都被子彈打中。
有的翻滾著摔在地上,有的直接倒在地上……
許一鳴的視野當中,已經再也看不見任何獵物。
「馮大哥,你太利害啦!」
馮敏站在許一鳴身後,清晰的目睹了全過程。
許一鳴的嘴角翹了下,「今天發揮得不好,跑了一隻。」
柯玉舟的大拇指伸到他眼前,「一鳴同志,太謙虛了!」
許一鳴嘿嘿笑,給馮敏使個眼色。
馮敏愣了下,順著許一鳴的眼神看見地里的野豬才想明白。
一路小跑著去菜地里找到劉長江。
「弟兄們,快!」
劉長江大喊著把白菜推下車,駕著馬車,拉著幾個一支隊的知青飛快往這邊來。
幾個知青飛快地把四頭半大野豬扔上馬車,迅速逃離現場。
「哎,那邊什麼情況?」
安亞楠和杜萬林正在各大隊的片區視察,那輛疾馳的馬車格外顯眼。
杜萬林早就發現了那裡的情況,他笑著擺擺手,「小許同志還是有分寸的,留了一頭大豬。」
安亞楠馬上猜出了大概,「這個傢伙還是支隊長呢,就這麼起帶頭作用?」
杜萬林笑說:「咱們給他下的是狍子的任務,野豬可不在這個範圍。何況人家不是還給咱們留一個嗎!」
安亞楠也笑,「以這個傢伙的性子,可以常去一支隊打打秋風。」
杜萬林大笑,「可要先說好,不然吃閉門羹。」
「他敢!」
安亞楠瞪了眼扛著槍往回走的許一鳴,身後還跟著小丫頭馮敏。
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是馮書記的小女兒。
秋收掃尾那幾天,地里收得乾乾淨淨,只剩些爛菜葉子、蘿蔔纓子和刨不乾淨的紅薯根。
這些東西人不要,野豬和狍子當寶。每天天不亮,許一鳴就扛著槍蹲在地邊上,等它們來。
晨曦薄霧中,三頭野豬拱在蘿蔔地里,嘴插在土裡,哼哧哼哧。
許一鳴趴在地壟溝里,第一槍打死領頭的公豬,剩下的兩隻愣了下轉身就跑。
就在這一瞬間,許一鳴的第二槍、第三槍接連跟上,三頭野豬全被撂倒。
劉長江趕著馬車跑得飛快,祖剛他們從車上跳下來,裝上車就跑。
許一鳴攏了攏衣服,雖然才九月份,可立秋後的天早晚就有了寒意。
摟著槍點根煙,專注地精神放鬆一下。腦海里又開始琢磨每天的例會,匯報自己的思想、傳達上級的精神。
再多的壞思想也經不起天天挖,早挖乾淨了。
一根煙抽完,太陽爬到頭頂,薄霧散去。
一撥一撥的狍子從林子裡跑出來,興高采烈地扎進地里,比野豬稍微警惕點,吃一口抬一次頭。
槍聲在遠處響起,其他大隊的獵手也加入這場盛宴,雖然不能像許一鳴那樣連發命中,偶爾也能蒙中一兩個。
許一鳴又等了會,驚懼的狍子漸漸對槍聲放下警惕,抬頭的次數越來越少。
時機到了。
槍聲驟然響起,子彈似雨點射向狍子群。
七、八隻狍子倒在地上。
其他的一鬨而散,不見蹤影。
他在地里來迴轉,像放羊一樣,哪片菜地剩的根多就往哪蹲。
五天下來,打了五十四隻狍子,加上之前秋收前打的那十幾隻,任務完成大半。
杜萬林看著台帳笑了,「小安呢,還是你的點子多,取暖問題解決,其他的都好說。」
安亞楠合上帳本長出口氣,大豆款和賣皮子的收入,總算讓帳上有了些富餘。
「各大隊今年的豬、雞蛋基本能實現自給,明年如果不出現意外,能賣出不少,增加收入。」
杜萬林可沒那麼樂觀,「暴風雪、野狼,疫病,這些難關可不好過。」
安亞楠點了點頭,「再難也要闖,冰封千里時,沒有退路。」
夏日裡的野花,一朵朵凋謝了,從草叢中悄悄隱去,草甸子一日日稀疏了,憔悴又衰老。
楊樹絕望地呻吟,露出光禿禿的老鴰窩。河水沮喪地沉默了,日漸消瘦。
雁群呷呷南去,長一聲短一聲啼鳴,哀怨而憂傷。
林玉蓉總在這個時候,盯著大雁發呆。
薛慧跑回來,嘰嘰喳喳地說:「要過中秋節了。場部還給我們發了月餅,隨煤車一起來的。」
林玉蓉才恍惚,秋天也要過去了,怪不得這幾天總感覺少了點什麼,原來那些飛在身邊的小吸血鬼們都消失了。
雖然來北大荒幾年了,卻還不適應:清雪下過了,背陰處也結上了薄冰茬,怎麼就到了過中秋節的時候呢?
但這是事實,天上有一個圓圓的月亮,圓得好像隨時會骨碌碌滾下來。
薛慧今天興致很高,開心地說個不停,「今天大隊殺了一頭豬,各支隊分了幾十斤肉。」
林玉蓉收攏一下毛線笑說:「好事啊!」
薛慧輕嘆:「好事不假,伙房今天的菜是大蔥炒肉。那大蔥粗得像老家的茭白一樣,斜斜地切下去,像一隻蟶子肉。」
林玉蓉白了她一眼,「有得吃就不錯了,忘了吃腥臭狼肉的時候了?」
薛慧靠在林玉蓉肩上,無奈地說:「這黃不黃、白不白的大蔥管,同老家那細長翠綠的小蔥放一起,就像那北方風雪似的蠻橫粗野。
大蔥炒肉,一股刺鼻的蔥味,把肉香都吞了,辣火火地熏人。」
喊飯的聲音響起,她騰地站起來,「我去給你端回來?」
林玉蓉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