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震驚於這頭熊爆發出的恐怖力量,油門猛踩到底。
黑熊被巨大的慣性帶得趴到地上,但很快又爬起來,猛地一躍,兩隻前爪扒住車斗的後廂板護欄。
兩隻毛乎乎的大腳在下面亂蹬,尋找借力點。
許一鳴大驚。
它要是上了車,那層薄薄的後玻璃能擋住它嗎?
肯定不能。
他猛踩一腳剎車。
黑熊龐大的身軀向前一傾。
再踩一腳油門,黑熊猛地向後一仰。
只剩一邊的後擋板咔嚓一聲,跟著黑熊的身體一起落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黑熊慘叫一聲,甩飛壓在身上的鐵板,翻身爬起來,嚎叫著向拖拉機追來。
馮大志終於撿起了槍,可黑熊在正後方,他擰著身子不好開槍。
許一鳴從後視鏡里看著那頭熊的速度慢下來,距離逐漸拉開。
他轉動方向盤,拖拉機在雪地上兜了一圈,車頭沖著黑熊。
車燈的光柱罩住它奮力奔跑過來的龐大身軀。
黑熊察覺到了變化,猛地停住,立起身體,兇狠地瞪著駕駛室。
那雙眼睛裡透著殘暴、嗜血,還有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砰。
許一鳴在黑熊停頓的間隙果斷舉槍射擊。
子彈精準地射中黑熊的眼睛,黑熊慘叫著向後倒去。
「太准了!」
馮大志興奮地晃著許一鳴的手臂,轉身就要開車門。
「不能開。」
許一鳴曾見過垂死黑熊的瘋狂,有些黑熊額頭中了幾彈還能發出致命一擊,這東西的生命力非常強大。
「射中腦袋,肯定死透了。」
馮大志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許一鳴搖頭,非常堅決地再次舉起槍,砰砰砰——
「嗥——」
子彈射中黑熊身體,它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爬起來就跑,搖晃的身體像個醉漢。
馮大志目瞪口呆。
起死回生了?
「開槍呀。」
許一鳴大聲提醒他。
「哦。」
馮大志如夢初醒,瞄準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身影。
許一鳴猛踩油門,拖拉機怒吼著飛奔起來。
顛簸的路面和探身的姿態增加了射擊難度,馮大志射出的子彈大多多都落空。
「鳴子,它在往林子裡跑。」
許一鳴在車燈照射下也看清了黑熊的逃竄方向。
可拖拉機的速度有限,想追上拼命飛奔的黑熊不是易事。
「瞄準點,絕不能讓它逃進去。」
馮大志應了一聲,可路太顛了,槍口不停地上下晃動。
「你握著方向盤。」
許一鳴已經看見前方模糊的樹林影子,急了。
他拿起槍探出車窗,不斷調整呼吸,感應著顛簸的規律。
砰。
他手裡的槍響了。
子彈精準地打中黑熊的前臂,它狼狽地向前翻滾一圈,爬起來又跑,但速度慢了許多。
許一鳴再開槍。
這次是有節奏的點射,一顆顆子彈劃破夜空,精準射進黑熊的身體。
它奔跑的速度愈發慢了。
趨光的天性讓它一直沿著燈光的方向跑,為許一鳴的射擊創造了便利。
第二個彈夾換上,子彈不停地射出。
這頭熊終于堅持不住了,踉蹌一下,趴到地上不動了。
此時它距離樹林已不足百米。
拖拉機駛過來,在它身邊停下。
那雙血紅的眼睛已暗淡無光。
鮮血順著一個個槍眼和嘴角不斷地往外涌。
一聲聲嗚咽似的低吼,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訴說什麼。
許一鳴冷冷地看著它。
嘗過人血的動物都得死,否則它會成為大禍害。這是鎮上老獵人講過的話。
砰砰砰砰砰。
兩人槍里十幾發子彈全部射進黑熊的眼睛和腦袋裡。
「那是什麼?」
馮大志指著熊爪上一小塊藍色布片。
許一鳴看了一眼,眉頭皺了皺。
是那頂讓他心生厭惡的帽子。
「它頭上戴的那個東西。」
「什麼玩意?」
馮大志跳下車拿過來。
「操,這不是幹部帽嗎?」
許一鳴只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那頂曾經在屍骨堆里的帽子。
「就一頂帽子,扔了吧。」
「鳴子,這玩意怎麼看著眼熟呢。」
馮大志拿在手裡端詳。
許一鳴長出口氣,王天來他們死前痛苦的哀嚎在他耳邊響起。
「王天來天天戴著這東西。」
「可不就是他戴的。」
馮大志一拍大腿,撇了撇嘴說:「這狗東西也不知道跑哪去了,難道成了這個熊樣?」
說完越想越覺得好笑,隨手把帽子扔出窗外。
許一鳴又看了一眼黑熊,確定它再無生機,踩下油門掉轉方向。
「任務完成,回家。」
「熊肉不要了?」
「吃人的熊,下不去口。」
熊肉口感不錯,但這頭熊他打心眼裡膈應。
拖拉機開進林子,很幸運地找到了司機師傅的遺骨。
許一鳴回到營地時,天已經亮了。
他和馮大志直接去總隊做個匯報。
走到杜萬林辦公室門口,門沒關嚴,裡頭說話聲傳出來。他敲了兩下。
「進來。」
杜萬林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煙,桌上攤著一堆檔案。
見是許一鳴和馮大志,便笑了,「回來,怎麼樣?」
「有鳴子在,它能跑得了嗎?」
馮大志還帶著大戰過後的興奮,嗓門洪亮,「這個傢伙還在路邊害人,我們是一番大戰,大廂板都被它拍碎了。」
「你們人沒事吧?」安亞楠聽見動靜走過來,打量兩人。
「沒事。」
許一鳴沖她笑笑,示意沒問題。
「孫師傅的遺體我們也帶回來了。」
杜萬林點了點頭,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誰會想到熊還會裝成人,這地方真他娘的邪性!」
許一鳴說:「我們才是外來者。」
「打死了就好。」
杜萬林若有所思後笑了笑,「總部派來的史書記要到了,你這小子要小心點!」
許一鳴抬起頭,「史書記?我又不認識她,為什麼要小心?」
安亞楠接話道:「史書記是校長出身,為人嚴肅、認真,尤其是思想工作抓得很嚴!」
杜萬林苦笑了一下,「以後總隊的思想工作歸她把關,說白了,就是派來給咱們上上緊箍咒。」
許一鳴點點頭。
杜萬林看了眼許一鳴,見他不當回事,勸道:「你那個一支隊,她肯定要去看的。你心裡有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