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反問:「這玩意你們都缺?」
「沒肉當然吃得快!」
「一家再借六麻袋土豆,十袋子白菜。」
李娟在本上記好,「搬吧,完事過來簽字。」
「好咧!」
知青們上手,這些物資很快搬上車。
滿滿登登的庫房少了一小角。
兩個大隊的知青們坐上馬車,看著板正的一支隊營地嘆了口氣,「你看人家那日子過得,再看咱們,就是一群要飯的!」
「許支隊是能人啊,打獵、打魚啥都行,咱們那的頭頭,除了一天天的坐在那瞎嗶嗶,會幹個屁!」
「可不是嗎?我們大隊那娘們,除了整人還會幹啥?」
「都那個樣,我們大隊都成柯家幫了。」
王鐵柱一揮鞭子,「行了,都他娘的少說兩句,傳進人家耳朵里,都得挨收拾。」
知青們都識趣地閉了嘴。
天亮的時候,許一鳴吹響了起床號,知青們從宿舍里鑽出來,棉帽子扣得嚴嚴實實,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都排隊站好,面向東方,早匯報。
風不大,乾冷。
匯報完,祖剛扛著冰鑹子走在前頭,劉長江抱著漁網,喬振義拎著兩根長竿子,姚文亮拖著一個爬犁,上面擱著麻袋和繩子。
一行三十人踩著雪往河沿走,雪在腳底下咯吱咯吱響。
河面上的雪還挺厚,水下凍得結結實實。
清出來一塊,冰層足有兩三尺厚,泛著青白色的光。
許一鳴在河面上走一圈,選在河灣處定點。
祖剛把冰鑹子往冰上一戳,掄起來用力鑿下去。
冰碴子四處飛濺,砸了旁邊陳衛東一臉。
陳衛東呸呸吐了兩口,惹得眾人大笑。祖剛咧個大嘴笑說:「你看熱鬧不遠點站著。」
陳衛東翻個白眼,還蹲在那看。
冰鑹子沉,鑿了十來分鐘祖剛就出了一腦門子汗。陳衛東接過去繼續鑿,然後是喬振義。
三個人輪換著,冰洞越鑿越深,最後一下鑿透的時候,底下的河水咕嘟一下湧上來,把洞口灌滿了。
冰涼的河水漫過冰面,幾個站得近的知青連忙往後跳。
許一鳴讓姚文亮把長竿子拿來。竿有五六米長,一頭綁著鐵絲鉤。
他把竿子從冰洞裡順下去,半蹲著身子往裡送。竿子在冰面下頭往前探,冰層底下傳來悶悶的磕碰聲。
另一個洞口劉長江正帶著人鑿。這個洞口小一些,剛鑿到水線就停了。
兩個洞口打好了。
竿子從第一個洞口一點一點往裡順,許一鳴蹲在冰面上,握著竿子一點點送。
冰層底下的水清凌凌的,能看見竿子的影子在底下一點點往前挪。
一個個洞口打好,魚網漸漸在河底展開。
兩邊人開始拉網。
許一鳴在這頭喊號子,一拉一拽,漁網在冰層底下慢慢張開。
拉網是個力氣活,幾個人拽著繩子往後走。
許一鳴腳底下打滑,一屁股坐在冰面上,林玉蓉就站在他身邊,忙過去扶,腳下一滑也摔倒在地。
知青們大笑。
許一鳴站起來,把林玉蓉拉起來,也跟著笑。
林玉蓉羞紅了臉。
許一鳴拉著她一起來拖網,掩飾了她的尷尬。凜冽的寒風中,知青們吼著歌把沉沉的網拖上來。
網裡銀閃閃地翻著光。
鯽魚、鯉子、大花鰱還有幾條狗魚,在冰面上噼里啪啦地蹦。
姚文亮大笑著拎起一條大鯉魚,「看這傢伙,紅尾巴……」
話還沒說完,大鯉魚一甩身體從他手裡滑出去,在冰面上竄出去一米多遠。
陳衛東費力地把魚抓起來,笑說:「這條得有八斤!」
姚文亮抹著臉上的水傻笑。
女知青們拿麻袋過來裝魚,於麗踢了他一腳,「還笑個屁,趕緊幹活!」
「來咧!」
姚文亮擠到於麗身邊往袋子裡塞魚。蹦亂跳的魚塞進袋子裡還在撲騰,麻袋不停地鼓動。
一網撈了足有二百多斤。劉長江蹲在冰洞邊上拿抄網撈那些漏網的,嘴裡大聲念叨:「夠了夠了,夠吃好幾頓了!」
許一鳴揮手,「同志們,撤吧!」
馮敏捧著一條大花鰱笑說:「支隊長,再來一網咖,不然冰窟窿白砸了!」
無論釣魚還是打魚的收穫都能讓人大腦產生多巴胺,讓人快樂的同時還上癮。
許一鳴大聲說:「那就再來一網,今天咱們吃全魚宴!」
「走著!」
知青們樂了,許一鳴說的保證好吃!
再次下網,這次拉網極為沉重,祖剛大聲喊:「鳴子,這網太沉了。」
正撿魚的許一鳴招呼:「都別撿了,過去拽網。」
知青呼拉一下衝上去幫忙拖網。
「有才,你去把冰口再砸開點,卡住了!」
許一鳴心直突突,這他娘的別再打上一頭怪物。
張有才和趙玉林抱起冰鑹子猛砸,冰口很快擴大,「我草,這他媽的是鯨魚吧!」
趙玉林看見網裡一團巨大的魚影狂吼。
一聽是魚,許一鳴放了心,他忽然想到一種魚——鰉魚。
肯定是它。
前世他在撫遠吃過一次鰉魚宴。
「同志們加油,今天咱們要吃大餐了!」
在眾人緊張又期待的目光中,隨著漁網再次啟動,一個龐然大物終於翻騰著露出了水面。
那是一條體長近兩米的巨型鰉魚,它青灰色的脊背寬厚如盾,巨大的身軀在網中劇烈掙扎,每一次甩尾都激起大片晶瑩的水花,落在知青們的棉衣上結成冰碴。
「鳴子,這他娘的是什麼啊?」祖剛離著最近,被濺一臉水都忘了抹。
「這是鰉魚,魚中之皇!」
許一鳴激動地喊了一嗓子。
大家合力將這尾重達幾百斤的「水中巨無霸」拖上冰面。
知青們呆呆地看著它龐大的身軀,潔白的冰雪上它顯得格外震撼,彷佛一座剛出土的遠古神獸。
「鳴子,我們是不是把水神撈上來了?」李娟小聲在許一鳴耳邊說。
許一鳴大笑,拍了拍不動的鰉魚說:「這個傢伙是淡水魚王,以前要進貢給皇上吃的,老百姓可吃不著這好東西。」
陳衛東蹲在魚身跟前細看,「那咱們不是掏上了嗎,嘗嘗皇帝老兒吃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