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得吃啊!」
許一鳴舔著嘴唇笑說:「這玩意一般人見都沒見過,何況吃了。」
喬振義提醒道:「鳴子,用不用上報總隊呀?」
許一鳴咧嘴一笑,「我們就打了一條大魚而已,有什麼稀奇?」
「你呀,任性!」
「哈哈,人生短暫,不要太珍惜那些過眼雲煙!」
太陽升起來,照在冰面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河面上沒有遮擋,風刀子似的刮過來,但幹活的人誰也不覺得冷,一個個腦門上都冒著熱氣。
祖剛把棉帽子摘了,頭皮上一層汗珠,被風吹得直冒白煙。
男知青們一起用扛子穿繩把鰉魚抬回來的,槓子壓得吱嘎響。
魚尾巴拖在地上,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
抬到伙房門口往地上一撂,砸得地面悶響了一聲。
李娟圍著魚轉了一圈,拿腳踢了踢魚肚子,「這東西怎麼吃,得多大鍋啊?」
許一鳴笑說:「傻丫頭,得拆了吃!」
李娟晃晃頭,這麼大的魚甭說見,聽都沒聽過。
「是不是得叫安隊長來嘗嘗?」
許一鳴哦了聲,差點沒把她忘了,「振義,你去總隊告訴老隊長一聲。」
「不告訴別人了?」
「漏了風,咱還能吃上了嗎?」
喬振義眉毛挑了挑,湊過來小聲說:「李大夫平時可沒少幫咱!」
「你小子,一肚子彎彎繞!」
許一鳴踢了他一腳,「去叫吧,兩人都叫來。順道把大志叫回來。」
「得令!」
喬振義一拱手,一陣風似的跑了。
祖剛扛著斧子和砍刀過來,「鳴子,拆這玩意能殺豬應該差不多!」
許一鳴點頭,「大同小異,你就來吧!」
祖剛掄起斧頭就要往下剁。
許一鳴一把拽住他手腕子,「兄弟呀,你可別瞎掄,鰉魚渾身是寶,剁壞了糟踐好東西。」
祖剛把斧子放下,「怎麼弄聽你的。」
許一鳴蹲下來,指著魚頭後頭三寸的地方,說:「照這來一斧子。」
祖剛掄起斧頭,咔嚓一聲,魚身裂了個大口子。
鮮紅鮮紅的魚血淌進盆里。
陳衛東在旁邊看著舔舔嘴唇,「這麼多血,夠灌血腸了。」
「我看你像血腸!」
許一鳴拍了他一巴掌,「這玩意和魚籽都有毒,能吃死人!」
「那肉能吃嗎?」
「用水多洗幾遍,沒事。」
砍下來的魚頭有五六十斤。
許一鳴拿刀在魚鰓邊上劃了一圈,摳出兩扇魚鰓扔給姚文亮,「這個跟魚血一起扔漚肥池裡。」
又拿小勺從魚頭骨縫裡往外掏魚腦,白生生的,顫巍巍的,盛了一大碗。
李娟湊過來看,問:「這是什麼?」
「魚腦,做湯喝是頂級美味!」
「這麼一點夠誰喝?」
許一鳴笑說:「這可是好東西,一人喝幾口就行了。你以為是窩頭呢管飽。」
「犢子!」
李娟笑罵,端著魚腦說:「我可不會做這個湯。」
許一鳴說:「不用太複雜。先挑去魚腦表面的紅血絲和筋膜,葷油蔥段爆香,水開下入魚腦,加鹽胡椒粉即可。」
「這麼簡單?」
「頂級的食材只需簡單烹飪。」
李娟掰著手指記下。
許一鳴把魚唇割下來,厚得像豬肥肉,擱在碗裡還在顫。
陳衛東低頭看,「這玩意好像就是一塊油,能吃嗎?」
祖剛應道:「什麼不能吃?豬嘴唇能吃魚嘴唇就不能吃了?」
陳衛東白眼,「你眼裡只有豬。」
「還有你!」
祖剛說完,忽然被自己的機智嚇了一跳,大笑起來。
「哪是我呀,是劉淑……哎呦!」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劉淑芳在身後踹了一腳。
「活該,讓你一天天的嘴碎!」李娟笑說。
陳衛東看著架在脖子上的刀笑了,「劉淑芳同志,我錯了!」
劉淑芳捂嘴笑,擰身跟李娟去忙乎。
等她一走,陳衛東的臉立刻兇狠起來,完全無視脖子上的刀狠狠掐住祖剛的脖子用力晃,「兄弟一場,你跟我動刀?」
祖剛也不還手,哈哈大笑。
「別他娘的鬧了,幹活!」
許一鳴指著魚的魚鰭處說:「從這下刀,剝皮。」
魚皮剝下來,厚得像豬皮,半透明,上頭還有縱橫的紋路。
許一鳴兩隻手扯著魚皮的一角,祖剛拿刀貼著魚肉往下片,片了半張,滑溜溜的,差點脫手。
劉長江接過去幫著拽,三個人才把整張魚皮剝下來,抖一抖,嘩啦啦響。
祖剛拎了拎,問:「這玩意咋吃?」
「紅燒。」
「跟豬皮差不多。」
「味不一樣。」
祖剛接著掄斧子,許一鳴在旁邊指點,三兩下把脊骨剁開了。
魚肉粉紅粉紅的,肥的地方一刀下去,刀刃上掛著一層白油。
馮敏新奇地站在一邊看,小臉凍得通紅也不回屋。
她拿手按了按魚肉,「許大哥,這肉比豬肉還肥。」
許一鳴拍拍魚肉笑說:鰉魚就吃這個肥勁呢,瘦的沒意思。」
馮敏舔舔冰涼的嘴唇,對晚上這頓鰉皇宴充滿了期待。
幾人七手八腳地幫忙分揀,許一鳴把魚塊分了三堆,一堆大塊的淨肉用來醬燜,帶骨的用來紅燒。
鰉魚是軟骨魚,魚骨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肚腩上一摞肥肉最好,沒有材料只能做蔥油。
李娟在伙房裡忙乎,劉圓圓拿著日記本記著許一鳴的話。
「肚腩上的肉切成厚片。鹽和花椒水泡半個鐘頭,上鍋蒸,蒸完倒掉水,熱油炸蔥白,刺啦一下澆上去……」
馮敏咽了口口水,「許大哥,光聽你說就知道好吃!」
許一鳴哈哈笑,「人這輩子,細數也就是吃吃喝喝玩玩樂樂有意義,其他都是扯淡!」
「你又胡咧咧!」李娟路過,擰住他耳朵呵斥。
馮敏捂嘴笑,「這話要是被史書記聽見,保證批評你!」
許一鳴揉揉耳朵,他前世接收了太多碎片化資訊,一高興就往外蹦。
伙房裡灶火燒得旺旺的,兩口大鍋同時開火。
李娟掌勺,幾個女知青打下手,洗蔥的洗蔥,切姜的切姜,剝蒜的剝蒜。
魚頭塊先用葷油煎到兩面焦黃,油煙子竄了一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