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慧和林玉蓉兩人先各盛了一碗湯。
「嗯,真鮮!」
林玉蓉性格內斂,也忍不住贊了聲。
「這麼大的魚就出了不到一斤的腦,精華都在這呢!」
許一鳴也盛了一碗,吸溜吸溜的喝著。他口重,不愛喝湯。
林玉蓉看著他溫柔笑著,回應他的心意。
許一鳴擠擠眼睛,收到。
遇到能讓你付出的事物或人,都是一種運氣。
「許支隊,幫忙來一碗!」安亞楠離得遠,大聲招呼。
「該你的!」
許一鳴對安亞楠打斷他和林玉蓉之間的眉目傳情,很不滿意。
沒好氣地給她盛了一碗。
喬振義跟在他後面,幫李敏芝盛一碗。「李大夫,你常用腦,多喝點這個。」
李敏芝笑著接過來,「謝謝!」
兩人友情已達,戀人未滿的狀態。那層窗戶紙始終捅不破。
或許永遠都捅不破。
「三百斤的肉,還剩多少啊?」
「我們今天吃得都是精華,估計也就五六十斤。」
許一鳴夾塊魚骨的脊髓嚼著說。
安亞楠問:「什麼精華?」
許一鳴掰著手指說:「魚腦、魚唇、魚皮、魚骨、魚髓、魚泡、魚楠……」
「你夠狠,也不說給總隊留點。」
「一條大魚而已,總隊領導啥沒見過,還在乎這一口吃食?」
安亞楠翻個白眼,夾起一塊魚唇,鮮香滑嫩。「一支隊風頭太盛了,比總隊都闊。」
許一鳴說:「不是風頭盛,而是我們所有人都在努力地活著。你們的眼睛不能總盯著我們的倉庫,而要看見我們付出的辛勞。」
安亞楠說:「事是這麼回事,但所有人都認為自己努力了,日子依然還過不好時,怨氣就產生了。」
「大隊長,努力是一方面,選擇也很重要,我們是做了對的事!」
馮敏插話道:「他們應該怪他們的支隊長沒領好路。」
「嫉妒是不需要理由的。」
安亞楠輕嘆:「小心史書記盯著你們經費。」
許一鳴嘿嘿一笑:「開春要擴建豬圈、木工房、蜂房,那點錢還不一定夠呢!」
「把你能的,你應該調總隊去。」
「許大哥還真有那個能力。」
「他呀,走得再高就危險了!」
馮敏沉思片刻點了點頭,許一鳴那隨性的性格,還真不好說。
「都別想那麼多了,我現在日子非常好,哪都不想去。」
許一鳴給馮敏夾了塊脊索,「這東西在民間叫龍筋。」
馮敏笑眯了眼,「許大哥,你咋什麼都懂呢?」
「這些都是小事……」
許一鳴見安亞楠望著他,又給她夾了塊,「安總隊他們幹得大事我就不懂。」
「說說你就下道!」安亞楠嗔惱的捶了他一拳。
「囑咐點大家,別去外面說。」
許一鳴站起來,大聲說:「大家吃完再心裡偷著樂,不行出去瞎嘞嘞。
明天咱們吃魚片汆酸菜,後天吃鐵板烤魚肉,誰嘴快說出去,這些美味就與咱們無緣了,所以大家都掂量著!」
「支隊長,你就放心吧,我們保證不說。」
「誰說去,誰就滾出一支隊!」
「對,誰說誰滾出去!」
……
安亞楠眼波流轉,「許支隊有進步啊,知道恩威並施。」
「誇我呢?」
「是啊。」
「難得。」
「沒良心的,我少誇你了!」
許一鳴嘿嘿一笑。
偏偏越不能碰的就越想碰,禁忌本該克制欲望,反而催生出更大的欲望。
於麗大聲建議,「支隊長,起個頭,咱唱首烏蘇里船歌吧。」
「嗯,這歌應景!」
許一鳴咽下一塊魚排,清清嗓子唱道:海啊朗赫赫呢哪啊朗赫赫呢哪
啊朗赫赫呢哪赫雷赫赫呢哪
啊朗赫赫呢哪赫雷給根
烏蘇里江來長又長
藍藍的江水起波浪
赫哲人撒開千張網
船兒滿江魚滿艙
唱到這了,大家都沉浸在嘹亮的歌聲中,沒人跟唱。
許一鳴只好接著唱:啊朗赫拉赫呢哪雷呀赫啦哪呢赫呢哪。
白雲飄過大頂子山
金色的陽光照船帆
緊搖槳來掌穩舵
雙手贏得豐收年
啊朗赫拉赫呢哪雷呀赫啦哪呢赫呢哪……
李敏芝碰了碰眼神痴迷的安亞楠,「許支隊這風采,難怪這麼多人喜歡他!」
「多嗎?」
安亞楠盯著許一鳴痴痴地問。
李敏芝輕笑,眼神掃過托著腮,呆呆看著許一鳴的馮敏。
目光深情的林玉蓉。
笑容滿面的李娟。
「不少。」
安亞楠回過神,看向食堂里的女知青,嘆了口氣,這個傢伙長得不錯,歌唱得好,還會開車、打獵、木匠活,想不被人喜歡都難。
自己以前怎麼沒發現他有這麼多的優點?
啊朗赫赫呢哪赫雷給根……
許一鳴唱完大聲說:「你們這幫傢伙也不講究啦,誆我起頭,都不跟了。」
馮敏嘻嘻笑,「許大哥,你唱得太好聽,我們實在不忍破壞。」
於麗接著說:「就是,我們這五音八調的,別瞎摻和了。」
「那你還要我起頭?」
「不這麼說你能唱嗎?」
知青們都笑了。
大家敞開肚子猛撮了一頓,火狐和黑虎可樂壞了,收拾完後,人們啃不動的脆嫩鰉魚骨板,對它們來說卻有足足一盆。
兩個小傢伙一頭扎進去,猛炫。
許一鳴坐在他的專屬小凳上,笑呵呵的看著它們狼吞虎咽。
李娟把沏好茶的茶缸子端給許一鳴,「這魚可真肥,剩下的湯正好氽酸菜。」
「明天我用刨子推下來點凍魚片放里。」許一鳴滋溜口茶水,舒了口氣。
李娟撲哧一笑,「用它正好,你這腦袋還真好使!」
「不琢磨你就得挨累呀!」
許一鳴摸摸小狼狗肚子,哈哈笑。「別吃了,不然撐壞肚皮。」
李娟手上的抹布滯了一下,又飛快地擦著,「小傢伙長得真快。」
「你看這大爪子,長大了保證是條大狗!」
許一鳴笑呵呵地揉著它的肚子。
小狼狗哼哼唧唧的,老實躺在許一鳴的手臂上。
李娟收拾完,看了看時間提醒他:「晚匯報,學習時間到了。」
許一鳴放下小傢伙,拿起集合號吹起來。知青們從宿舍出來,面向東方排好隊,虔誠地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