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亮說：「難怪。」
炕洞子砌了三道，中間寬，兩邊的窄。
姚文亮邊看邊琢磨，「支隊長，這個形狀有什麼講究嗎？」
許一鳴說：「中間走大火，兩邊走小火，炕面熱得勻。」
姚文亮撓撓頭笑了，「簡簡單單的一鋪炕，還有這麼多的講究。」
許一鳴說：「這都是一代代人的生存智慧。」
炕洞子砌到一半，在靠外屋那頭的牆上掏了個洞，做為煙道，跟外屋的爐子通著。
姚文亮趴在地上往裡看，好奇地問：「支隊長，這麼拐個彎煙就能過去嗎？」
許一鳴笑說：「煙走彎路，熱乎氣留下，炕就熱了。」
姚文亮點頭。
炕面用的是舊土坯，不用晾。
許一鳴把土坯一塊一塊往炕洞子上蓋，土坯和磚牆接縫的地方用黃泥抹實，拿抹子颳得溜平。
炕面鋪好了，他在炕沿那面砌了一排立磚，拿錘子敲齊了，這樣坐炕沿上不蹭一身土。
姚文亮在外屋砌爐子。
爐子挨著裡屋那面牆，爐膛子正對著牆上的煙道口。
「支隊長，爐子砌完了！」
許一鳴蹲下瞅了瞅，「行，點火試試吧！」
何小虎抱了把柴火塞進去點著，火著起來，煙順著煙道鑽進裡屋去。
過了一會兒，許一鳴進裡屋摸了摸炕面，已經開始溫了。
何小虎也上去摸了一把，「嘿，真的熱了，熱了！」
他扭頭沖愛人喊，「小萍，你過來看啊，炕熱了。」
他愛人快步進來，伸手摸了一下，開心笑了。
沒有一個東北人不眷戀家裡那熱乎乎的炕頭。
炕試完了，許一鳴站在炕梢那面牆前面，拿尺子量了量，「這面牆空著可惜，做個收納櫃吧。」
「收……納櫃？」何小虎上下看了看，直犯迷糊，「這牆光禿禿的怎麼做柜子？」
許一鳴讓他找了根燒過的木柴，拿炭頭在牆上畫。
先畫了兩條豎線，從炕面直通到頂，「這是柜子兩邊的立柱。」
又橫著畫了三道線，把整面牆分成了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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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下頭這層，離炕面兩尺。」
柴火頭點著最下面那道橫線，「疊好的被褥往裡一塞，早起伸手就能夠著。」
「中間這層最高，齊我胸口，用來掛衣服。橫一根木桿，衣裳掛上去整整齊齊的，比疊在箱子裡強。
最上頭那層頂到房梁，換季的棉被棉襖往上擱，不占地方。」
何小虎愛人站在炕沿邊上看呆了，家裡要是有這麼大的一面柜子，得多闊氣？
「許師傅，這櫃真能成？」
姚文亮看著土坯牆想了會，也沒想到什麼辦法。
許一鳴輕輕摸著磚牆琢磨許久，說：「在牆上打孔，將浸泡過桐油的木楔打入孔內固定，然後再將柜子釘在木楔上。」
「這個辦法絕了！」姚文亮盯著那兩根立柱的黑線，越想越覺得可行。
何小虎聽得半懂不懂，但看兩人神情像是難題解決了，樂得直搓手！
許一鳴說：「文亮，量尺畫圖，明天召集人做，十天完工。」
何小虎站在炕下面，仰著頭看牆上的黑線，幻想著炕上有個漂亮的柜子。
他愛人拿胳膊肘碰了碰一直傻樂的他。
何小虎回過神，「哦……許支隊，我需要準備什麼？」
許一鳴跳下炕，跺了跺腳上的土。「喜歡什麼顏色的油漆弄一桶，刷上漆更好看，主要還是防腐。」
何小虎點頭，雙方分頭準備。
許一鳴回去後，帶著一支隊的男知青們扛著鋸子和斧頭進林子找木材。
北大荒的春天還沒影，雪殼子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許一鳴在林子裡轉了一圈，挑了四棵枯死的水曲柳，樹幹筆直，都有大水桶那麼粗。
祖剛仰頭看著大樹，「嘿，這材料是真不錯，也夠乾爽。」
許一鳴拍了拍樹幹，搖頭道：「還不知道裡邊有沒有蟲蛀呢，在地里可能已經幹了一部分，但也只是表面或邊材幹了，芯材還鎖著大量水分。」
陳衛東說：「放炕頭能加快速度。」
許一鳴擔心地說：「太熱恐怕會開裂。」
「炕頭、炕梢來回放。」
「只能這麼辦了，等開春建木工房時，順便建個土窯，專門用來烘乾木材。」
十幾個人輪換著拉鋸，鋸了一上午才把四棵樹放倒。
去了枝椏，截成段子用馬車拉回來。
木材上炕，一周過後木料輕了三分之一，敲擊木身聲音清脆。
許一鳴判斷差不多了，也不能烘得太干，木料放在炕上，太干容易開裂。
何小虎去總部淘換來一桶清油，一桶紅漆，還有五斤豆油。
雖然許一鳴一再說不要報酬，但他不好意思真的一毛不拔。
以後還辦不辦事了？
會議室里，許一鳴仔細檢查一遍姚文亮畫的圖紙，長出口氣，「弟兄們，報酬是五斤豆油，均攤到支隊三十個人頭上少了點。
但現階段我們的目的不是報酬，而是練就一個手藝，一個飯碗……開工！」
「開工！」十幾個大小伙子齊聲應和，氣勢十足。
鋸板是個力氣活。
在沒有電鋸的年代，全靠兩個人拉大鋸。
木頭架在鋸架子上，祖剛在上頭，劉長江在下頭，一來一回地拉，鋸末子像雪花一樣往下飄。
鋸了一整天才鋸出十幾塊板子，板面毛糙，還得用刨子推。
許一鳴推刨子穩，一刨子推過去，刨花飛起來一層，板面就光滑一分。
柜子的樣式是按許一鳴之前畫的那個樣子做的。五塊長板做後背，其餘的側板、隔板，最上頭一塊頂板。
「開飯了！」
李娟趴在門口招呼，「人家新房給你們忙夠嗆。」
「不光是他呀，以後我們有了新房都能用！」
這些人里數姚文亮幹得最起勁。
李娟看他一眼，抿嘴笑，「申請寫了？」
姚文亮抹把額頭的汗說：「等做完這個柜子就寫。」
水曲柳硬，鑿子打進去嘣嘣響，他的手掌心磨出了水泡，纏了塊布條繼續鑿。
李娟點點頭，猜不出總隊會給他們批准，還是開大會批評。
她看眼已經成型的柜子說：「這不就是個方盒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