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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誰對誰錯?

2026-09-30 18:12:50 作者: 雪裡人家

  祖剛一臉不屑,「就你那點酒量,根本陪不好我們。」

  姚文亮不服氣,「我捨命陪君子!」

  「別扯淡了!」

  許一鳴擔心地說:「你和於麗剛到法定結婚年齡,沒到農場提倡的年齡……」

  「爭取自己的幸福,犯錯又何妨!」姚文亮很倔犟。

  第二天一早,通訊員跑到一支隊,說史書記讓許支隊去一趟總隊。

  許一鳴到的時候,史珍香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檔案。

  桌上擱著姚文亮那份結婚申請,已經拆開。

  史珍香讓他坐下,把那份申請往他面前推了推。

  「姚文亮,你們一支隊的。」

  

  「是。」

  「他今年多大?」

  「二十一。」

  「女方呢?」

  「二十二。」

  史珍香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桌上。「農場提倡的晚婚年齡是二十五歲,你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還在申請上簽了字?」

  史珍香看著他質問:「你這個支隊長怎麼當的?」

  許一鳴沒接話。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史珍香把申請翻開來,指著年齡那一欄,「二十一歲,到農場才兩年,腳跟還沒站穩就想著結婚。

  這是什麼思想?

  這是小資產階級的享樂思想。」

  「史書記,」許一鳴開口了,「他到法定年齡了。」

  「法定年齡是法定年齡,農場的提倡是農場的提倡。」

  史珍香把申請合上,「提倡晚婚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讓你們把精力放在革命和生產上,不是讓你們一到年齡就急著成家。。

  別的支隊都盯著二十五歲這條線,就你們一支隊搞特殊?」

  「他不是搞特殊。」

  許一鳴說,「他跟於麗處了一年多了,感情穩定,想成個家。不違法。」

  「不違法就對了?」

  史珍香的聲調提上去了,「許支隊,你這種思想很成問題。什麼事都拿法律當底線,那政策還要不要了?

  模範帶頭作用還要不要了?」

  「提倡不是強制。」

  「提倡就是組織的期望。」

  史珍香盯著他,「組織的期望你不執行,那執行什麼?」

  許一鳴沉默了一會兒。「史書記,您讓我去做他的工作,我做了。」

  「做了還遞上來?」

  「他問我到了法定年齡能不能結婚,我說能。」

  許一鳴說:「我不能騙他。」

  史珍香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有人拉著爬犁走過,咯吱咯吱的聲響傳進來。

  她站了好一會才轉過身。

  「許支隊,你不是不懂道理的人。一支隊是紅旗總隊的標杆,你是一支隊的支隊長。

  你的一舉一動,別的支隊都看著。

  你今天批了姚文亮二十一歲結婚,明天二大隊、三大隊的年輕人就有樣學樣。

  到時候你讓別的支隊長怎麼管?」

  「那就讓他們學。」

  許一鳴說,「學一支隊把活干好,把日子過好。這不是壞事。」

  「你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史珍香重新坐下來,語氣比剛才沉了:「我不是反對他們結婚。晚幾年結,把農業生產搞上去不行嗎?

  等新知青的情緒都穩定,不行嗎?」

  「他覺得現在就是時候。」

  「他覺得?」

  史珍香哼了一聲,「他覺得的事多著呢。知青覺得苦,是不是就不用幹活了?

  覺得冷,是不是就不用出工了?

  組織是幹什麼的?


  組織就是幫他們往正道上引。」

  許一鳴沒說話。

  史珍香看了他一眼,把那份申請拿起來放進抽屜里,「這份申請先壓著。你回去做他的工作。

  什麼時候他想通了,什麼時候再遞。」

  「史書記——」

  「許支隊,」史珍香打斷他,「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跟你商量。

  這是總隊的決定。你是支隊長,執行就是了。」

  許一鳴坐著沒動。

  屋裡靜了一會兒,爐子裡的煤塊塌了一下,嘩啦一聲。

  「我不同意這個決定。」他說。

  史珍香抬起眼睛看著他。

  「但我服從。」

  許一鳴站起來,「回去我跟他說。」

  「不是跟他說。」

  史珍香一字一頓,「是做通他的工作。」

  許一鳴走了兩步,回頭看著史珍香。「史書記,您也是一步一步從基層幹上來的。

  您年輕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成個家?」

  史珍香愣了一下。

  許一鳴沒等她回答,推開門出去了。

  走廊里冷風灌進來,他把棉襖領子豎起來。

  杜萬林正蹲在走廊盡頭抽菸,看見他出來,朝他招了招手。

  許一鳴走過去,杜萬林遞了根煙,許一鳴接過來點上了。

  「挨訓了?」杜萬林問。

  許一鳴吐了口煙。「讓我去做姚文亮的工作。」

  杜萬林點點頭:「你怎麼說?」

  「我說他到了法定年齡了。」

  杜萬林笑了一下。

  「你跟她講法,她跟你講理。你跟她講理,她跟你講組織。」

  他吐出口煙,「這事你擰不過她。先拖著吧,拖到春耕,都忙起來,她也就顧不上這一張申請了。」

  許一鳴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那我就拖著。」

  「拖不是辦法。」

  杜萬林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有時候拖就是最好的辦法。」

  「我知道了隊長。」

  許一鳴沒再說什麼,出了總隊大門,冷風迎面撲過來,他把手攏進袖子裡,踩著凍得硬邦邦的路往回走。

  雪地上有野兔的腳印,細細的一串,歪歪扭扭地伸向林子邊上。他低著頭走了一路,到一支隊門口的時候,姚文亮正蹲在地上等他。

  看見他回來,姚文亮急切地迎上來。

  許一鳴說:「沒批,壓下了。」

  姚文亮的臉一下子白了。

  許一鳴拍了拍他肩膀,「別急。壓下不等於不批。等春耕忙完了再說。」

  姚文亮點了點頭,沒吭聲。

  許一鳴也沒再多說什麼,或者說他也沒什麼辦法,印章在人家手上,批不批人家說了算。

  推門進了倉庫。

  姚文亮結婚申請被壓下來的事,不到半天就傳遍了一支隊。

  中午吃飯的時候,姚文亮坐在角落裡,於麗坐在他對面,兩個人誰也沒動筷子。

  於麗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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