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剛端著飯碗走過去,往姚文亮旁邊一坐。拄著他肩膀安慰道:「行了,搭拉個臉給誰看。不就是壓下了嗎,又不是不批。」
「那要壓到什麼時候?」於麗抬起頭。
祖剛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看史珍香的行事風格,壓多長時間都有可能。
陳衛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大聲道:「我就想不明白,到歲數了,兩人你情我願,礙著誰了?」
「你小點聲。」劉長江拉了他一把。
「小什麼聲?我說的不對?」
陳衛東越說嗓門越大,「法定年齡是國家定的,國家都讓結,農場憑什麼不讓?
她又憑什麼壓下來?」
李娟端著一盆窩頭過來,聽見這話,把盆往桌上一放。
「行了,嚷嚷有什麼用。這事又不是頭一回,哪個支隊沒被壓過?」
「那憑什麼就這事不行?」陳衛東還是不服。
李娟坐下,拿起筷子:「法上寫的是到了年齡可以結婚,沒寫組織必須同意。
農場有農場的規矩,提倡晚婚。」
陳衛東沒話了。
祖剛嘆了口氣。「要說這事,受委屈的還是鳴子。申請上他第一個簽字,罵也是他挨的。」
「支隊長挨批了?」姚文亮終於開口了。
祖剛看了他一眼。「那還用說嗎,上邊都不同意的事,能不挨批?」
姚文亮低下頭,盯著碗裡的飯。
劉圓圓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插話道:「我問句不該問的,你倆急什麼?」
姚文亮沒吭聲,於麗絞著手指頭。
「再等兩三年也不晚。」劉圓圓不解地說、
於麗咬了咬嘴唇。「兩個人看對了眼,也對心思,沒什麼可怕的!」
劉圓圓愣了一下,沒想到愛情的力量這麼偉大?
能讓人什麼都不顧?
知青們都在沉思於麗的話,伙房裡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劉長江把碗裡的飯扒乾淨,站起來。「老姚,別上火。支隊長說了拖著,那就先拖著。
春耕一忙,誰還顧得上這個。等秋後再說。」
「秋後她要還壓著呢?」姚文亮問。
沒人回答。
祖剛站起來拍了拍姚文亮的肩膀。「那就再遞!她壓一回你遞一回,壓兩回遞兩回。
遞到她煩了,興許就批了。」
姚文亮晃腦袋,覺得這事不靠譜。「她要是不煩呢?」
「那你就等到二十五嘍。」陳衛東在旁邊冒了一句。
幾個女知青沒忍住,噗嗤笑了。
姚文亮也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只有當你給事物賦予了意義,它們才與你有關,你才會渴望、爭取或懷念。
許一鳴從外面進來,知青們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食堂里靜了一下。
他掃了一圈,走到李娟旁邊坐下。
李娟給他盛碗菜,他接過來拿起一個窩頭大口吃著,抬頭看見姚文亮正看著他。
「不吃飯,看我做什麼呢?」許一鳴問。
姚文亮問:「支隊長,你挨批了?」
「批兩句又不少塊肉,不算個事!」許一鳴滿不在乎地說。
「支隊長,我……」
「咱們弟兄之間別矯情!」
許一鳴看著姚文亮一副要掉眼淚的模樣,嫌棄地擺了擺手,「天塌個大頂,我是你們的頭,為你們去爭取是應該的,爭取不到也沒辦法……」
「好樣的支隊長!」
馮敏拍著桌子大聲說。
其他人紛紛跟著叫好!
姚文亮也收起愧疚,揮舞著拳頭喊。
「行了,這都是小事,沒必要喊口號,多少年以後再看,笑談罷了。」
許一鳴笑著下壓手臂,「吃飯,一會該涼了!」
知青們可不像許一鳴那樣的雲淡風輕,雖然不喊口號了,還是熱情地討論。
誰不希望有個能扛事的頭呢?
食堂里又熱鬧起來了。只是誰也不提申請的事了,討論翻地,化肥、種子,什麼時候吃頓餃子?
吃完飯往外走的時候,劉長江故意落在後頭,等許一鳴出來。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支隊長,對不住。」
許一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偷吃我肉了?」
劉長江嘿嘿笑,「一鳴,上回你被審查的時候,我也說過你幾句。」
許一鳴給了他一拳,笑說:「都老黃曆了,誰還記得那些事!」
劉長江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
走到倉庫門口,許一鳴見安亞楠站在那,笑著揮揮手,「安大隊長,好久不見吶!」
安亞楠瞪了他一眼,「去總場開了兩天春耕動員會。」
兩人一起進了小屋,許一鳴問:「剛回來不好好休息?」
安亞楠坐在他的小床上,摸摸火狐,「史書記派我回來,找你、找姚文亮談談。」
「有什麼可談的?」
「農場雖然不如兵閉嚴格,可也有十幾萬知青農工,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以後怎麼辦?」
許一鳴笑了笑,眼神中閃過一絲蔑視,「結婚有罪嗎?」
安亞楠委屈地說:「你沖我發什麼火,政策又不是我定的!」
許一鳴長出口氣,「抱歉,我不該沖你去。」
安亞楠嘟著嘴,擰過頭不理他。
許一鳴呵呵笑,給她倒杯水,「嘴撅那麼高幹嘛,掛油瓶啊?」
安亞楠回過頭,打他一拳才接過水,「你為什麼不勸勸姚文亮,還跟著起鬨?」
「什麼叫起鬨?」
許一鳴不滿地說:「他們倆正常戀愛,怎麼了?」
「我們剛來時不都被通知到了嗎,要晚婚晚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