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亞楠無奈的看著他,轉移話題,「你幫何小虎做的柜子很漂亮。」
「還好吧!」許一鳴倒沒什麼感覺,「就是一個普通的柜子。」
安亞楠抿嘴一樂,「要是姚文亮的申請批下來,你會為他打造一個更漂亮的?」
許一鳴點頭,「當然,這並不是一件十分難的事。」
「那你呢?」
「什麼?」
「如果是你的新房,會怎麼布置?」
許一鳴擰頭看了她一眼,「誰沒事會想這些?」
「我不是好奇嗎!」安亞楠臉一紅,胳膊肘頂在他手臂上,「你那意思是我亂想?」
許一鳴呵呵笑。
「討厭!」
「你還不回去?」
「思想工作還沒做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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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了。」
許一鳴揮揮手,「這事以後再說。」
「那我回去了。」
「領導慢走。」
「那麼盼我走?」
「你不是忙嗎!」
「這陣是忙,還得謝謝你那幾千斤魚。」
「小意思,都是一個總隊的,能不幫嗎?」
「哼,我都知道是你們吃夠了鹹魚,打鮮魚送出鹹魚,這是你的行事作風。」
「送魚還有錯?」
「看你們的日子,都富成什麼樣了?」
「別惦記了,倉庫里也沒啥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好東西都在地窖里呢!」
安亞楠站起來,伸手把他的耳朵擰了一圈,「你就是個山西土財主,什麼東西都藏起來。」
「雖然我們很熟,你亂說我也告你誹謗喲!」
安亞楠大笑,拉著他耳朵笑說:「送我回去。」
「走回去多好,我那破車顛屁股。」
「少廢話,走!」
火狐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又趴在溫暖的窩裡。
未嘗苦楚,不知人生進不難,退不難,難在「如何選擇」。
四月的北大荒,地還凍著,但最上面那層土已經開始鬆了。
拖拉機轟鳴著,翻上來黑油油、帶著一股冷腥味的黑土塊。
活干到下午,天陰下來。
先是颳風,風裡夾著冰碴子,打在臉上生疼。
許一鳴抬頭看了看天,雲壓得很低,灰里透著青。
他在拖拉機上大喊著收工,知青們扛著工具往回跑。
不一會,細密的雨絲混著雪粒子飄下來,打在棉襖上沙沙響。
凍雨打濕棉襖能要人命,這是老墾荒人講過的話。
許一鳴催著大家快跑,知青們扛著鐵鍬往回跑了一路,棉襖都有些濕。
回到倉庫,他脫下大棉鞋,一股酸臭味湧出來,熏得火狐連打幾個噴嚏。黑虎不嫌棄,小舌頭一下一下地舔著。
許一鳴大笑著抱起它,「怪不得都叫你們舔狗,還真是生冷不忌呀!」
黑虎嚶嚶叫著躺在他手臂里。
「你應該汪汪叫。」
「嚶嚶嚶!」
黑虎張口的樣子就像小狐狸。
火狐蹲在一邊眯著眼睛。
「汪汪汪!」
「嚶嚶嚶……」
許一鳴氣得拎起小狼狗,「叫汪!」
「嚶嚶……」
「支隊長,小狐狸和小狗打架呢?」薛慧的聲音在外間響起。
許一鳴失笑,「進來吧!」
薛慧在門口探頭,「支隊長,玉蓉下工時直接去總隊取信,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許一鳴扭頭看了看窗外。雨加雪已經轉成了雪,風也大了,雪片子橫著飛,打在臉上睜不開眼。
他馬上穿上鞋、棉襖,「我去接她!」
火狐跟著他跑出來。許一鳴把搖把子從座子底下抽出來,插進去猛搖。
搖了七八圈,發動機突突兩聲就沒了動靜。
祖剛聽見動靜跑過來幫著搖,兩個人輪換著搖了好一陣子,拖拉機像個死牛一樣趴在那,一聲不吭。
許一鳴把搖把子往地上一扔,從駕駛室里拿出手電筒,「剛子,我去總隊接林玉蓉。」
祖剛說:「你走著去?」
許一鳴邁開步說:「沒多遠,等長江套上車我們沒準都回來了。」
祖剛說:「我跟你一塊去吧。」
許一鳴擺擺手說:「你留下,萬一拖拉機修好了開過去接我們。」
「行,我看看這熊玩意怎麼回事?」祖剛踹了腳拖拉機。
許一鳴邁開大步走得飛快,火狐跟在他腳邊,一人一狐踩著雪往前走。
風越來越大,雪片子糊在臉上,走幾步就得低頭擦一把。
路是土路,平時走馬車壓得硬實,這會兒被凍雨和雪一蓋,滑得像鏡子。
許一鳴走得急,呲溜一下摔個仰八叉。他爬起來,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奇怪的聲音。
那不是吼聲,是尖利的呼嘯,類似瘋女人發出的嘶喊。
他打個冷戰,這是暴風雪的聲音。
轉眼間,雪已經沒過了腳踝,十步以外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加快腳步向總隊方向走。
暴風雪的速度比他想像中來得更快,狂風像一雙無形的巨手,將厚厚的雪粗暴地從荒原上掀了起來,搓成雪粉,揚撒到空中。
他迎著風越來越吃力,走了二十多分鐘,火狐尖叫一聲,許一鳴跟著它跑過去,路邊有個黑影縮在雪地里。
許一鳴跑過去,果然是林玉蓉。
她蹲在路邊的一棵大樹底下,棉襖上結了一層冰殼,頭髮上眉毛上全是白的。
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
她抬頭看見許一鳴,身體瞬間軟倒在他懷裡。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什麼,聲音被狂風颳走了,聽不見。
許一鳴把她抱在懷中,手碰到她的棉襖,棉襖凍得硬梆梆的,像塊鐵皮。
袖子一捏,裡頭咯吱咯吱響,是冰碴子。
他趕緊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裹在她身上,林玉蓉伸手推他,手凍得僵了,推不動。
此時,許一鳴只有一個念頭,帶著她趕緊回營地。
他將林玉蓉緊緊裹在懷裡往回走。
幾公里的路,放在平時太容易,可冰滑的路面和肆虐的暴風雪,讓兩人的每一步都無比艱難。
走幾步就要摔一跤。
林玉蓉摔了一次,爬起來又摔了一次,膝蓋磕在地上咚的一聲,她咬著牙沒吭聲。
許一鳴把她拉起來,蹲下身子,說上來。林玉蓉趴到他背上,身上還裹著兩件棉襖,沉甸甸的。
火狐跑在前頭,跑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們,尾巴甩來甩去,像是在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