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揹著林玉蓉走了一段,腳下踩到一塊光溜冰面,兩個人一起摔倒。
林玉蓉從他背上滾下來,摔在雪地里,掙扎著爬起來。
許一鳴爬起來去拉她,手摸到她的臉,冰涼的。隔著手套都能感覺到冷。
火狐朝著他們叫了一聲,往路邊的樹林跑。跑幾步回頭看著許一鳴尖叫。
許一鳴明白它的意思,把林玉蓉扶起來,跟著火狐走。
林子裡坑坑窪窪的不平,卻沒了冰,兩人走得反倒輕鬆不少。
走了十幾分鐘,漫天風雪中依稀可見一堆倒塌的松樹。
這些松樹並非因自然之力而倒伏——它們的樹根切口平滑而整齊,彷佛人為堆砌於此,意圖阻擋前行之路。
火狐把他們帶到這堆倒木後頭,許一鳴眼前豁然出現了一個隱蔽的地洞入口。
洞口並不寬敞,僅略高於成人身高,寬約兩米。
它被濃密的藤蔓、累積的落葉和積雪所遮掩,若非仔細觀察,幾乎無法察覺其間的地洞口。
地洞口上方,依稀可見幾道風化嚴重、幾乎難以辨認的刻痕——日文。
許一鳴用雙手撥開覆蓋在洞口上的枯葉積雪。
落葉底下,竟然是水泥。
說明這個山洞也是人工修繕,還有可能是日本人建的。
歲月滄桑,地洞口外層水泥已多被風霜雨水沖刷殆盡,僅洞內側尚可辨識出水泥澆築時的整齊痕跡。
許一鳴用手電筒往裡照了照,裡頭很深。
這時洞內傳來嚶嚶狐叫聲,幾隻成年狐狸探頭探腦的出來。
許一鳴見此不再猶豫,扶著林玉蓉鑽了進去。
洞裡出奇的干,沒了凜冽的寒風,兩人竟感到幾許暖意。
他舉起手電筒,環顧四周。洞壁由石頭和水泥澆築而成,鑿痕整齊劃一,顯然是藉助機械與炸藥的力量所形成。
洞窟的高度大約在兩米左右,寬度在三米左右,一條筆直的通道向深處延伸。
火狐和它的同類對視了幾秒,一起向洞內跑去。許一鳴扶著林玉蓉走了幾十步。
腳下忽地觸碰到一個堅硬的物體。
許一鳴低頭,舉起手電筒一照——
是一個木箱。
這箱子的色采是軍綠色,尺寸長兩米、寬半米,三十公分高。
許一鳴一搭手就知道是杉木製成,其表面覆蓋著一層厚重的灰燼,卻未出現腐爛的跡象。
箱子的正面及側面,均清晰印有黑色的日文字樣。
他雖不通曉日文,但認識其中夾雜的漢字——「陸軍」、「昭和2599」、「狙式」等日文字樣。
莫名的鬆了口氣,這裡不是什麼軍事基地,肯定是幾十年前日本人修的倉庫。
日本關東軍在東北地區修建了眾多地下倉庫,專用於存放武器與彈藥。
1945年,蘇聯紅軍從東北邊境迅猛推進,關東軍節節敗退,眾多物資未能及時撤離,便就地埋藏,或是藏匿於這些地洞之中。
幾十載光陰荏苒,這些倉庫多數已被發現,然而,總有少數逃脫了人們的視線。
他沒時間探究箱子裡是什麼,林玉蓉還裹著濕衣服,趕緊找個地方安置下來。
又走了會,洞裡傳來火狐的嚶嚶叫聲。手電筒的光束向黑暗深處一探,地洞到了頭。
盡頭處還堆著幾百個綠色的箱子。
這些翠綠的木箱排列有序。
許一鳴緩緩靠近,手電在箱子上仔細地照,沒發現生化武器的字樣,他才鬆了口氣。
他輕柔地觸控了身旁最近一口箱子的蓋面。
箱子的蓋子是用四顆鐵釘固定的。釘子已經鏽了,但木頭還很結實。
他用指甲輕輕扣了扣蓋子的縫隙——蓋子有些鬆動,看來釘子已經鏽到快要脫落了。
他將手電固定於腰側,雙手緊握住箱蓋的邊緣,動作輕柔而謹慎,極輕極輕地向上撬動。
「咔嚓」一聲輕響。
蓋子開了一條縫。
他拾起手電筒,光線透過縫隙照射進去——裡面擺滿了鐵罐頭,排列得井井有條,箱底還鋪著防潮牛皮紙。
罐頭本身呈現出深邃的綠色,上面還包著一層薄薄的油紙,罐體上清晰印有日文。
許一鳴從鬼畫符式的日文中,辨認出了兩個關鍵的文字——
一個是牛肉。
一個是辣。
許一鳴頓時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拿起一罐頭,輕輕一掂,然後興奮地對林玉蓉說道:「玉蓉,這次咱們命不該絕啊!」
他高興得不止是有食物,還有紙和木頭。
飛快地撬開幾個箱子,抽出一沓牛皮紙。踹碎十幾個木箱子,收集起碎木塊放在紙上。
從懷裡摸出火柴,還好沒濕。
牛皮紙很容易的燃著了,碎木條被點燃,煙飄上去,竟消失了。上方有通風口。
火燒起來,熾熱的溫度讓許一鳴打個冷戰。他在木箱裡繼續翻找,幸運地找到十幾箱棉衣。
他在火堆邊鋪下厚厚的一層,把林玉蓉安置在裡邊。
解開她身上的濕大衣。
毛衣、線衣……
林玉蓉全程閉著眼睛,直到裹上件烤熱的鬼子大衣才紅著臉睜開眼睛,看向背對著她,幫她烤衣服的許一鳴。
手套里的手慢慢有了點熱氣,手指動了動,握住了他衣服的後襟。
「一鳴。」她叫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像飄上去的煙。
「嗯。」
許一鳴回過頭,看著他粉紅的臉蛋,心頭一熱。
「剛才……濕衣服必須得脫下來。」
「我知道的。」
林玉蓉握著他衣襟的手又緊了緊,「你怎麼知道我在那?」
「我不知道。」
許一鳴握住她冰涼的小手,「順著路一直走,總能找到。」
「如果找不到這個洞口,我們會不會凍死在路邊?」
「會。」
「你不怕嗎?」
「怕呀。」
「那你還去找我,還把棉衣給我?」
「因為你是我的人間值得。世間太苦了,所以才有了愛人……」
林玉蓉藉助他手臂的力量,撲進許一鳴的懷裡,緊緊抱住他。
在她寒氣透骨、筋疲力盡時,那道她想念的身影天神般從天而降,將她從絕望中挽救。
外頭,暴風雪的聲音還在咆哮,洞裡安安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