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兩頭野豬,大的那頭有將近三百斤,另一頭小些也有兩百斤左右。
他把大的那頭拖到獨輪車上捆好。小的那頭留下。
至於那頭熊能不能得到,看它的造化了。
他把槍背好,推起野豬往林子外走。
出了林子,太陽正從頭頂往下滑。
回到營地,他把野豬撂在院子裡,去井邊打水擦擦身上的汗。
這麼大的一隻野豬推回來,並不輕巧。
祖剛從木工房出來,看著這頭野豬大笑,「哦吼!真他娘的是個大傢伙!」
「開工,今晚就燉上!」許一鳴拎起水桶就往身上澆。
「別激著!」
李娟拎著開水壺從伙房出來,「去屋裡好好洗。」
許一鳴不在意,「多大了還怕涼……」
「井水太涼,大熱過後怕大寒,聽話,進屋去洗。」
林玉蓉輕柔的聲音響起。
「哎!」許一鳴答應一聲,拎起水壺就走。
林玉蓉端著盆跟在後面。
李娟翻了個白眼,小聲夾著嗓子嘀咕:「聽話,去屋裡洗……」
說完打個冷戰。
傍晚,劉長江和陳衛東把野豬肉裝上馬車,給二支隊和三支隊各送了五十斤。
天黑下來的時候,一支隊伙房的大鍋已經滾開了。
李娟把切成塊的野豬肉焯了水,撈出來控干,熱油下鍋炒到焦黃,擱了薑片、干辣椒和一大勺豆瓣醬,炒出油後加上泡好的干蘑菇和粉條,大火燒開轉小火慢慢咕嘟著。
鐵鍋沿上貼著玉米餅子,餅子底下一半浸在肉湯里,一半被蒸汽噓著,慢慢鼓起來,表面結了一層亮晶晶的油皮。
燉好的肉和餅子一塊出鍋。
肉香從伙房的窗戶和門裡溢位來,混著木柈子燃燒的煙味,被晚風一吹,散得半個營地都是。
連著兩天,許一鳴進林子裡打了四隻狍子一頭鹿,狙擊槍玩得上癮。
春耕後的短暫休整,一大隊的知青們狠實地補了一層油水。
馬車的鈴鐺踏破了一支隊的平靜。
安亞楠把手裡的檔案放在桌上。
「為了響應總部會戰百天的號召,決定在下游荒甸子建一個新墾區,明年開春要入駐十六個總隊,五千多知青。
今年夏天的主要任務就是在那邊打土坯、建營房,把宿舍、伙房、倉庫先立起來。」
知青們哀聲一片。
安亞楠敲了敲桌子,「叫什麼叫,眼下春耕剛完,大家還沒緩過來,這任務壓得是緊了點。
但這是總部的硬指標,推不掉。
各支隊回去自己調配人手,地里的活、圈裡的牲口不能扔。
蓋房的隊伍昨天開拔。除了留守的都得上,這個沒得商量!」
祖剛不滿的哀嘆:「唉……我們剛來時可啥都沒有,他們剛來就啥都有,憑啥?」
安亞楠說:「不為宿舍分心,他們來了之後就投入生產,效果是一樣的,都是為了國家多打糧食。」
散了會,一支隊的午飯吃得有些沉悶。
「還讓不讓人喘口氣了?」
祖剛猛地拍了拍桌子,「這他娘的,春耕累掉一層皮,剛歇沒兩天又來活了!」
「拍個屁的桌子!」
許一鳴笑罵:「這還不是一點活呢,是來了一整個夏天的活。」
姚文亮問:「那木工房的訂單怎麼辦?」
許一鳴無奈地撓撓頭,木工、豆腐坊可是讓他們發了筆小財,大件不敢買,小型割曬、脫粒機都弄了回來,只等秋收大型機械加上馬車帶動的小機器齊上陣。
「能趕的先趕出來,趕不出來的往後推,蓋營房是硬任務,不去不行。」
李娟掰著指頭算了算,「地里要留人鋤草,豬圈雞舍要留人喂,豆腐坊現在一天十幾板豆腐,也不能停。
這一扒拉,能派去打土坯的最多二十個人。」
許一鳴想了想,問:「你們女同志能不能把這些活接下來?」
李娟四下看看,於麗揚手道:「我看沒問題,剩下的都是輕省活,大家忙乎點應該可以。」
薛慧說:「我也覺得行。」
許一鳴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打土坯是力氣活,所有男知青去,女知青留守!」
「支隊長,我們是不是太幸福了!」馮敏大聲說。
許一鳴哈哈笑說:「分工不同而已。男知青們,這麼分配中不中?」
「中!」
男知青們齊聲大喊。
傍晚,李娟把剩下的野豬肉切成拳頭大的塊,擱上鹽和花椒在盆里揉搓,揉勻了碼進罈子里一層肉一層鹽,壇口拿油紙封了,再用泥巴糊死。
劉圓圓打下手,「娟姐,這些鮮肉乾嘛醃上?」
李娟說:「給男同志帶上,這一壇吃到秋天都不壞,他們去荒甸子幹活時吃。」
於麗在旁邊幫著她封罈子,「那邊連個伙房都沒有,生的咋吃?」
李娟把最後一團泥拍在壇口上,笑說:「有許支隊在,還怕做不熟?」
劉圓圓笑說:「我覺得他不僅能做熟,還能做出花樣呢!」
「對嘍!」
李娟拍拍罈子,「所以,咱們不用跟著瞎操心!」
祖剛和陳衛東在倉庫里翻出土坯模子,木頭框子被泥水泡得發黑,榫頭有些松。
兩人拿錘子把模子重新緊了緊,又找了塊砂紙把內壁打磨了一遍,這樣坯子脫模才利索。
陳衛東把鐵鍬和洋鎬在磨刀石上銼了一遍刃,刀口鋒利了,挖土就省勁。
許一鳴從木工房裡挑了幾十根松木桿子,鋸成一樣長的段子,拿繩子捆了,帶到荒甸子去搭窩棚用。
他把五六半拆開來擦了一遍,往槍管里上了油。
林玉蓉幫他把要帶的被子疊得四四方方,還在鋪蓋里塞了一小布袋干辣椒和半包白糖,換洗的褂子和內衣疊好了放進去。
「荒甸子那邊蚊子多,我的蚊帳你帶過去用。」
「不用,這邊蚊子也不少!」許一鳴滿不在乎地說。
「這邊有紗窗,蚊子不多,你們那裡沒蚊帳睡不好覺。」
林玉蓉把蚊帳和行李一起捆好。
「去了別逞能,該歇就歇。你那肋骨的傷還沒好利索呢,上次在林子裡脫了力,李大夫說你得好好養一陣。」
「知道啦!」許一鳴捏捏她的臉,嘿嘿笑,「有時間回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