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安亞楠離他很近,身上那股香皂和雪花膏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今年的這個損失誰負責?」
許一鳴心裡發毛,摸不准這娘們又搞什麼鬼。
安亞楠哼了聲,「總部直接下令調整了各分場的計劃,還調來一批陳化糧。」
許一鳴罵道:「這群狗日的,真他的娘的吃飽撐的!」
安亞楠挽住了他的手臂,頭靠在他肩上,「趙主任調走了,王叔叔接替了他的位子。」
許一鳴動了下胳膊,沒抽動。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喲,你不好起來了嗎!」
「我能坐在現在的位子,爭議已經夠多,不能再麻煩王叔叔。」安亞楠長出口氣,帶著幾分疲累。
天天和這些老油條打交道,時刻加著小心。唯有這個時候緊繃的神經能放鬆一些。
許一鳴隨口安慰一句:「也是,過猶不及。」
「我不行,你今年的表現很亮眼,可以再升一格。」
「算了吧,我對現在的日子很知足!」
「不行!」
安亞楠輕輕捶了他手臂一下,「報告我已經交到杜總隊和史書記那裡,他們已經同意簽字了。」
「哪有趕鴨子上架的!」
「上邊派個大隊長,你們能合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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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真不是那塊料!」
「不試怎麼知道自己不行,你這個支隊長當得不是很好嗎!」
「一定得上?」
許一鳴看著安亞楠,心裡忽然升起吃軟飯的感覺。
「沒得商量!」
安亞楠說得堅決,語氣卻溫柔。還扭著身體央求:「一大隊可是我的娘家,你在我才放心。」
「好、好、好!」許一鳴感受著手臂的溫軟,心頭狂跳。
安亞楠嘻嘻一笑,手臂環上許一鳴的脖子,濕潤清冷的唇印在他的唇上。
許一鳴下意識地想推開安亞楠,手掌卻觸到雲端。
觸電般收了回來,安亞楠的唇瓣則像吸盤般牢牢吸住他。
在這條安靜的林蔭路上,安亞楠化身成一朵黑暗河流上的白睡蓮,豐腴、充滿慾念,卻又無比純潔、凜然不可侵犯。
「亞楠,馬上要到了!」
始終保持理智的許一鳴,輕輕推開沉溺其中的安亞楠。
「一鳴,我還欠你一個承諾!」安亞楠的身體彷佛沒了骨頭,趴在許一鳴耳邊呼吸急促地說。
「亞楠,我們之間誰也不虧欠誰,那個承諾也沒必要履行。」
「我就那麼不值得?」
「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而是一個男人的擔當。」
安亞楠恢復了清明,輕柔的撫過許一鳴的臉龐,「一鳴,我不會放手的。」
許一鳴苦笑,「你這是何苦?」
安亞楠神情肅然,「有些事情,我們只能承認它們的存在,卻無法改變。」
許一鳴看著安亞楠走進總隊宿舍區,吐出口煙,只能在心裡祈禱知青結婚政策的落地。
到了那一天,她肯定能退出這場沒有結果的故事。
第二天,許一鳴進了伐木區,黑虎緊跟在他腿邊,眼睛盯著周圍的知青。
「哦,滿蓋荒原第一神槍來了!」人群中一個知青小聲說。
他身邊的一個知青撇了撇嘴,「有那麼神嗎?別是吹出來的!」
「你懂什麼,那兩頭熊現在展館擺著呢,是他一個人獵殺的!」
「聽說鬼沼里有一頭模仿人的殺人熊就是他出手除掉的!」
「看那頭大狼狗多威武,我要是有這麼一條,也敢進林子打獵!」
「你太天真了,再厲害的狼狗碰到熊也不頂事,一巴掌就能拍飛!」
……
許一鳴無視知青們的議論,一人一犬踩著凍硬的落葉往林子深處的伐木場走。
還沒走到伐木點,遠遠聽見鋸聲,他站住腳聽了片刻,眉頭皺起來。
鋸聲發悶,不是枯樹脆裂的聲音,是活樹。
活樹和枯樹在鋸條底下完全是兩個動靜——枯樹發脆,活樹發悶,進過林子的人都能聽出來。
他穿過一片灌木叢,看見幾個知青正圍著一棵合抱粗的紅松。
鋸條已經吃進樹幹兩寸深,松脂從鋸縫裡往外滲,白花花的,像血。
樹冠墨綠,松針密密麻麻,樹幹上還掛著松果。
「停下。」
拉鋸的兩個知青抬起頭來。其中一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肩上那杆五六半,手上沒停。
鋸條還在嗤嗤地往裡吃。
許一鳴走上前去,一把攥住鋸條。
鋸齒在他掌心裡硌出一道白印子,他沒鬆手,鋸條被他攥死了,拉不動了。
拉鋸的知青這才停了手,直起腰來大聲問:「你哪的,在這搗什麼亂?」
「紅旗總隊的。」
「我草,你們紅旗總隊管得也太寬了,管到我們團結總隊頭上?」
許一鳴拍拍低下頭的黑虎,好言勸道:「枯樹夠你們鋸一冬天的,活樹水分大不好燒,還破壞了生態……」
「這片林子分給我們團結總隊了,哪來那麼多的事,滾蛋!」
「林子是滿蓋荒原的。」
許一鳴把鋸條從鋸縫裡抽出來,扔在地上。「這棵紅松在這站了上百年,不是讓你們當柴火的。」
幾個知青互相看了一眼。
一個大塊頭把鋸條撿起來,重新搭上鋸縫。「我們是按隊裡分配的指標來的,完不成指標誰負責?」
許一鳴上前一步,把那根鋸條拿起來,在膝蓋上一頂便折了兩截,扔回大塊頭腳邊。
「我說不行就不行!」
許一鳴喜歡這片林子,所以他一直倡導所有大隊伐枯樹。
大塊頭低頭看看斷成兩截的鋸條,臉上的肉跳了一下,揮拳就打。
這別人眼裡勢大力沉的一拳在許一鳴眼裡太慢了。
他側身讓過拳鋒,左手握住大塊頭手腕往下一帶,那人重心前傾。他右腳輕輕一勾,整個人直接摔進落葉堆里。
倒是不疼,但摔得夠嗆。
黑虎狂吠,許一鳴一伸手,它老實坐好,只是雙腳不停的跺著碎步。
另外三個同時撲上來。
許一鳴右手抓住當胸打來的那隻拳頭往右一領,那人的拳打在了同伴肩上,兩個人撞了個趔趄。
第三個人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想把他摔倒,許一鳴回肘打在他鼻子上,這個傢伙慘叫一聲捂住鼻子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