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灌木叢後頭是一片榛子叢,榛子叢里有個土坑,坑邊的落葉被拱得亂七八糟,樹幹上蹭著一道泥痕,半人高。
他退後兩步,用嘴型告訴大家,「野豬。在那片榛子後頭,不止一頭。」
他雙手下壓,示意隊員們趴下,別出聲。」
胡得勝離許一鳴最近,趴在他耳邊小聲問:「我打哪?」
「等它出來我開第一槍,你補槍。記住——打肩胛骨後頭,別打頭,頭骨硬,子彈穿不透。」
胡得勝點頭,手指放在扳機護圈裡,舔了舔嘴唇,野豬可是個大傢伙!
灌木叢抖了一下。一頭黑褐色的野豬從榛子叢里走出來,低著頭在地上拱。
許一鳴舉槍,動作很慢,槍托抵進肩窩,槍管從灌木枝縫隙里探出去,準星對準野豬肩胛骨後頭那片灰褐色的鬃毛。
等到野豬一側身子,視野處於最佳位置時,他扣下扳機。
砰。
槍聲在林子裡轟響,野豬應聲倒地,後腿蹬了兩下。
胡得勝緊跟著開槍,子彈打在野豬身前的灌木叢里,打折了兩棵野草。
榛子叢里炸了窩。
三頭半大的野豬四散奔逃,
有一頭慌不擇路朝人群這邊沖了過來。許一鳴穩穩站在那,扣動扳機。
砰。
野豬一頭栽倒,滑出去半米,撞在樹根上沒了動靜。
「死透了!」
他按下旁邊一個年輕獵手的槍管,站起來把槍背好。
「張越,會放血嗎?」
張越點點頭,從腰裡拔出殺豬刀,走到第一頭野豬跟前,揪住豬耳朵,刀尖從豬喉嚨刺進去,旋轉半圈拔出來。
血噴在落葉上,冒著熱氣。
許一鳴見他手法利落讚許地點點頭,「趁熱放血,肉才不腥。」
張越放完血把野豬四蹄捆了,拿根粗樹枝穿過去,一大一小兩頭野豬成了他們第一天巡邏的戰利品。
往回走的路上,許一鳴和安亞楠走在最前頭,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家常。
「我給阿姨回信了。」
許一鳴嘴角抽了抽,「我媽那人脾氣直,不太好相處。」
「我覺得阿姨這種性格很好,相處起來不累心。」
「呵呵。」
許一鳴咧嘴一笑,這話接不下去。
胡得勝追上來,氣喘吁吁的問:「許支隊,你那槍怎麼練的?最後一槍,野豬跑那麼快,你打它眼睛?」
許一鳴笑了笑:「不是打眼睛。我瞄的是眼睛後頭的耳根。
那個位置直通大腦,進去就沒。打眼睛它還能跑出去好幾步,打耳根當場倒。」
胡得勝撓撓頭,回頭看眼野豬憨笑道:「它衝過來的時候,你怎麼不往後躲。」
「往後躲死得更快。野豬看見人跑就會玩命追,看見人不動它反而猶豫。
你越怕它越凶。」
胡德勝搖搖頭,「我肯定不行,看見野豬衝過來,第一反應就是跑。被這傢伙撞一下,要命了!」
「經歷的多了會好一點,我不躲也是因為沒把那頭野豬放在心上。」
他拍了拍胡得勝的肩膀笑說:「你的槍法不錯,好好練。」
胡得勝咧嘴笑,抱緊槍快步走回隊伍里去了。
巡邏隊把兩頭野豬抬回營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張越把放完血的野豬掛在伙房門口的架子上,開膛破肚,下水掏出來放在大盆里。
隊員們七手八腳地引灶燒水,一個個都不自覺的咧著嘴。
許老大第一天來就讓大家吃上了肉。
「豬下水先燉,肉泡水裡去腥。」許一鳴對吃食挑剔,不放心的在一旁看著他們。
安亞楠從伙房裡探出頭來,「我看地窖里還有半缸酸菜。」
許一鳴點頭,「這個可以切點過來,再放點粉條。」
安亞楠白眼,「我看你像粉條,這裡哪有?」
大鍋水燒開,心肝肺肚腸洗得乾乾淨淨,切成塊扔進鍋里,薑片和干辣椒在滾湯里翻著跟頭,再加進去大塊肉,切成細絲的酸菜。
肉香味不斷的從鍋蓋縫裡往外冒,把這些隊員饞得抓耳撓腮。
許一鳴剛掏出煙,安亞楠就很有眼色劃著名一根火柴,幫他點上。
「阿姨的信。」
安亞楠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阿姨說許叔身體比去年好,二哥工作也穩定。」
許一鳴掃眼信封,吐出口煙。
「這老太太都沒給我寫信。」
安亞楠把信裝進兜里,笑嘻嘻地說:「我給阿姨回信的時候說了好多你的工作生活情況,她特別高興。
還說過年要是能回城,讓我也去家裡坐坐。」
「她就是客氣一下。」
「我答應了。」
許一鳴嘴角抽了抽。
「你今年有假嗎?」
安亞楠拄著腮盯著他看,「你覺得我應不應有?」
許一鳴望著青藍色的天空輕嘆:「我覺得你應該安心工作!」
「討厭!」
安亞楠嗔怒地打了他一拳。
灶旁,耿大雷和馬雲東一直盯著許一鳴那邊,神情複雜。
「大雷,你說安副總和他什麼關係?」
馬雲東手裡的柈子在灶上一下一下的戳。
「哎……你眼睛瞎啊,沒看安副總又給他點菸,又跟他挨得那麼近有說有笑……」耿大雷酸溜溜地說。
馬雲東沮喪地說:「我們的戀愛是不是還沒談,就胎死腹中了?」
「不,只要安副總沒結婚,我們就有追求她的權利!」
「那我們還是情敵嗎?」
「是盟友!」
兩隻手重重握在一起。
「喂,你們兩個太逗了!」
王強在灶台後抬起頭,裂開的大嘴露出後糟牙。
「王強,你笑個屁!」馬雲東拍了下他的後腦勺。「我們難道不能追求你們紅旗總隊的人?」
「你們倆平時不照鏡子嗎?」王強一縮頭,往後躲了躲。
耿大雷怒問:「你是在諷刺我們倆長得醜嗎?」
「不是諷刺,是事實。」
王強毫不留情地說:「人家許支隊長得比你們精神,論能力會開拖拉機,做木工、打獵、打漁,創辦豆腐坊……
你們覺得哪樣行?」
「我們有一顆紅心!」耿大雷愣了半天,一拍胸口大聲說。
王強笑了,「安副總二十多歲就干到副總隊,年輕、漂亮,想追她的人海去了,為啥沒人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