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領導啊！」
「我就是一個未婚女知青，在勇敢的追求自己的幸福。」
安亞楠仰著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閃著亮晶晶的光。
許一鳴扭過頭，不敢直視那道光。她是午夜誤點的乘客，而自己偏偏也選了這班車
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槍響。
許一鳴撒腿就往槍響的地方跑。
安亞楠跟在後面。
跑到地方，許一鳴看見一隻母狼倒在地上，灰黃色的皮毛，肚子鼓脹。
「這是只懷孕母狼。」
許一鳴站起來，看著胡得勝。
胡得勝槍口還冒著煙，臉上帶著打完第一槍後的興奮。
「許支隊，我打中了！一槍就打中了！」
「你沒看見它懷著崽嗎？」
胡得勝的笑容僵在臉上。「我沒注意呀，看見狼我就開槍了。」
「帶崽的母獸不能打。」
許一鳴走到母狼跟前，摸摸它的肚子，表情嚴肅地說：「不殺懷崽母獸不僅是獵人們口耳相傳的道德規矩。
更是人類在長期生存實踐中總結出的、為了維持生態可持續發展和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古老智慧……「
胡得勝垂著頭，還想著立功了呢！
「趕緊把屍體處理了，埋得深點！」許一鳴輕嘆，開始的時候，他也曾對老獵人的叮囑不當回事。
在這片荒原呆久了，經歷也多了，他才知道這些古老生存智慧的神奇之處。
天黑了，安亞楠肚子不舒服去茅房。黑虎跟在她身後。茅房是土坯砌的一間小房。
安亞楠推門進去，黑虎蹲在門口等她。月亮被雲遮住了，營地里黑沉沉的，只有伙房門口那盞馬燈還亮著，光圈不大，照不到這邊。
黑虎忽然站了起來，尾巴夾進後腿縫裡，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
那是面對野豬時才有的那種沉而悶的咆哮。
安亞楠聽見動靜嚇了一跳，趕緊處理乾淨站起身，「黑虎，你怎麼了？」
此時黑虎已經從草帘子底下退進來。
安亞楠掀開草帘子，外面全是一雙雙綠瑩瑩的眼睛，在黑暗裡浮著。
是狼。
她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黑虎堵在門口，四條腿撐著地，脖子上的毛全豎了起來，齜著牙朝那些綠眼睛咆哮。
安亞楠站在黑虎身後，大喊一聲。
「許一鳴！」
正沉睡的許一鳴被火狐的舌頭喚醒，緊接著黑虎的咆哮和安亞楠的喊聲就傳進耳中。
他從炕上猛地彈起來，飛快穿好衣服抓起五六半衝出屋門。
院子裡能看見若隱若現的灰影，還能聽見黑虎堵在茅房門口撕咬的動靜。
槍聲響起，一隻撲過來的灰狼慘叫聲倒在地上。槍聲再響，又栽倒一隻。
宿舍里的燈光亮起來，巡邏隊員們不知道什麼情況。他們趴在窗戶向外望。
許一鳴向茅房飛奔，每跑一步放一槍，野狼便倒下一隻。
彈殼在腳邊叮噹亂跳。
槍聲讓狼群躲進黑暗中，許一鳴得以殺出血路。
茅房門口，黑虎渾身是血，見許一鳴和火狐過來，氣勢更足。
安亞楠見許一鳴衝過來，緊緊握住他胳膊，嘴唇顫抖著一句話說不出來。
「別怕，我在！」
許一鳴溫熱大手攬住她肩膀。
安亞楠靠在那堅實的肩膀上，狼群的嚎叫不再刺耳。
「你又救了我一次……」
「別放心上，換成誰我都得救！」
「哼！」安亞楠抹下眼睛，打他一拳。
狼群在短暫混亂後又衝上來。
許一鳴把安亞楠推進茅房，自己堵在門口，朝黑暗中一雙雙綠眼睛繼續點射。
槍火在他臉上閃耀，每一下都照亮他眯起的眼睛和緊抿的嘴唇。
胡得勝他們趴在窗台上，朝外頭放槍。黑暗裡看不清狼，只能憑聲音和那些浮動的綠眼睛猜方向。
狼群跑得又快，結果就是子彈打得七零八落。
「別打了！」
許一鳴的聲音從茅房那邊傳過來。「省著點子彈！看不見別浪費！」
視窗的槍聲停了。
狼群更加瘋狂地向這邊涌過來，灰色的身影在黑暗中無聲地移動。
許一鳴堵在門口，子彈放倒沖在最前頭的兩隻，彈夾空了。
他把槍扔給安亞楠。「拿著，當棍子使。」
安亞楠心頭一涼。
許一鳴轉身拔出匕首。
狼群敏銳察覺到槍聲停了，一隻灰狼立刻從側面撲過來。
許一鳴冷靜地側身讓過狼嘴，匕首從它咽喉橫著划過去。溫熱的血噴在他手腕上。
狼摔在地上，蹬了兩下。
黑虎咬住另一隻狼的後腿，那狼扭頭咬在黑虎肩膀上，黑虎疼得悶哼一聲，但沒鬆口。
許一鳴一刀扎進狼肋，拔出來，又一刀捅進去。
又一隻撲上來。他側身讓過，手臂瞬間鎖住狼頭，右膝重重砸在狼腰上。
野狼仰天慘嚎，許一鳴手中的匕首割開了它的喉嚨。
安亞楠面色慘白地看著狼頭倒在自己腳下，鮮血漫了出來。
許一鳴的匕首在月光下忽長忽短，刀刃划過皮毛和血肉，每一次都帶著沉悶的噗嗤聲。
地上已經堆了五、六隻狼的屍首。可後面還有幾十隻。
茅房門口的空間被狼群壓縮得越來越窄。
黑虎的咆哮聲越來越啞。
許一鳴的胳膊上被狼爪子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小臂往下淌，握刀的手開始慢下來。
「隊長，我們來了！」
胡得勝、張越、耿大雷、馬雲東、王強等隊員舉著火把衝出來。火苗子躥得老高，把他們的臉龐照得通紅。
他們一手舉火把一手握槍，從宿舍里殺出來。
狼群被火光逼退了一圈，十幾條火把在黑暗中拉開一道弧線。
胡得勝跑到茅房門口，從彈袋裡拿出四個彈夾塞進許一鳴手裡。
「嘿嘿！」
許一鳴興奮地大喝一聲，「狼崽子們，許爺又支愣起來了！」
換彈上膛，舉槍。
一隻灰狼應聲倒地。
第二隻。第三隻……
槍聲在火把搖曳的光影里連成一片，彈殼叮叮噹噹的不停落地。
巡邏隊員們跟在他身後壓上去，八九條槍齊發。
狼群終於潰了，轉身四散奔逃。
最後一隻灰狼消失在黑暗中。
營地里到處是狼的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