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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封路

2026-09-19 16:19:36 作者: 雪裡人家

  許一鳴站在井台上,大聲道:「鑑於疫情的需要,我決定先把路口堵上。沒有特殊情況,里不出外不進。」

  知青們面色凝重地點頭,在沒有疫苗和抗病毒藥物的時代,瘟疫的出現代表什麼,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祖剛,帶你們組去倉庫拿葦草帘子,先用它攔路。

  潑上水,凍一夜,比磚牆還硬。」

  「一組的,走!」祖剛大手一揮,領著人快步走了。

  許一鳴接著說:「其他人,滅鼠、清鋪。

  倉庫、宿舍、伙房、豬圈、雞舍,凡是有老鼠的地方,全部投藥下夾子。

  床板掀起來,牆縫拿泥糊死,被褥抱出去拍打晾曬。

  誰的衣服被褥里發現了跳蚤,拿開水燙。三人一組,分片包幹。

  女知青負責內務,男知青負責外場。天黑之前,一隻老鼠都不能留。」

  人散開了。

  祖剛帶人把帘子拖到路口,豎起來,往上面潑水,零下三十度的天,很快就生成白花花的一層冰碴。

  陳衛東在宿舍里把床板一塊一塊撬起來,一隻大老鼠從底下竄出來,順著牆根跑。

  喬振義手中的大棉鞋飛出去,正中老鼠的腦袋,這東西身子一栽歪,他上去一腳踩死。

  陳衛東拿手電筒往床底下一照,喊了一聲:「這有個窩!」

  劉長江端著鐵鍬過去,從牆角掏出一堆破布、稻草和碎紙屑,裡頭窩著六隻沒長毛的鼠崽子,粉紅色的擠成一團。

  劉長江一鍬拍下去,扔進鐵桶里。裡邊已經積了半桶死老鼠,有的還在抽搐。

  

  李娟帶著女知青在宿舍里堵牆縫。

  她把黃泥和碎秸稈攪在一起,拿抹子往牆縫裡塞,塞完了用手抹平。

  薛慧、林玉蓉、於麗等女知青把所有人的被褥抱到院子裡,鋪在雪地上拍打。

  柳條一下一下抽在被面上,裡面積了一冬天的灰從布縫裡飛出來,在陽光下揚成一片金色的霧。

  馮敏和劉圓圓蹲在井台邊上燒開水,大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發現有跳蚤的衣物直接扔進鍋里,拿棍子攪著煮。跳蚤遇熱從布縫裡往外鑽,漂在水面上,黑芝麻似的一層。

  許一鳴在豬圈蹲了一上午。他把豬圈牆根的石頭一塊一塊翻開,拿手電筒往裡照。

  石頭底下有鼠道,洞口光滑,是老鼠常年進出磨出來的。

  他把拌了鼠藥的玉米粒撒進洞口,又拿磚頭把洞堵死,磚縫用稀泥抹平。

  趙玉林在雞舍里干同樣的活,雞嚇得滿院子飛,咯咯咯地叫,他一邊堵洞一邊罵,這雞比老鼠還能搗亂。

  張有才拎著石灰桶跟在許一鳴後頭,往豬圈地面撒石灰。

  石灰落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嗆鼻的鹼味。

  中午伙房熱了一鍋大饅頭,鹹肉酸菜湯。

  好不容易吃到的細糧也讓知青們高興不起來。

  「二大隊的王德民前幾天來借過工具,也不知道……」張有才擔心地說。

  「別在那杞人憂天,出血熱這種病要直接接觸含有病毒的老鼠、糞便,或者患者的嘔吐物和糞便才可能會傳染。」

  知青們鬆了口氣。

  「許大哥,致死率七成啊,豈不是得了就基本上沒救了?」

  馮敏秀氣的眉頭緊皺。

  許一鳴說:「可以這麼說吧,我國目前還沒有對付這種病毒的特效藥和疫苗,早發現、早治療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馮敏摸了下自己額頭,「咦,好像有點熱啊!」

  許一鳴用手背摸了下她的額頭。「別自己嚇唬自己,不熱。」

  馮敏又摸摸,抿嘴樂,「剛才真的感覺熱。」

  知青們都被她搞得緊張兮兮,有的摸額頭,有的摸腋下。

  傍晚的時候,太陽沉到了林子後頭。

  所有的路口都堆起了牆。

  葦草帘子被冰封在雪裡,透亮透亮的,像一堵玻璃牆。

  倉庫和宿舍的牆縫都用黃泥糊死了,危險區域撒了一層石灰,踩上去噗噗地響。


  他們消滅了三桶死老鼠,倒進營地外事先挖好的坑裡,澆上柴油燒了。

  死老鼠在火焰里蜷縮,皮毛燒焦的臭味順風飄出老遠。

  許一鳴站在營門口,看著遠處三個路口,三堵雪牆,在暮色里泛著幽幽的白光。

  滿蓋荒原無情地向占據它軀體的知青們露出猙獰笑容。

  各總隊的患病人數在不斷增加。

  李敏芝揹著藥箱在各個片區轉,給每個人量體溫,查體。

  查到姚文亮的時候,她眉頭皺了下。

  姚文亮的臉白了一下,「李大夫,有情況?」

  李敏芝看了他一眼,說:「你把棉襖脫了重新再量一次。」

  姚文亮馬上脫了棉襖。第二次量,正常。

  李敏芝把體溫計甩了甩,說:「你這棉襖太厚,捂得。」

  姚文亮一屁股坐地上,額頭的汗都下來了,「李大夫,嚇死我了!」

  李敏芝拍拍他肩膀,快步走了。

  馬在馬棚里打響鼻。

  李敏芝站住,走入馬棚,細看馬眼,細察馬身,又把另一匹馬仔細察了一遍。

  她離開馬棚後,一邊開啟醫藥箱,取出酒精、藥棉揩手,一邊說:「青馬感染了。把它處理掉吧。」

  許一鳴一聽腦袋嗡的一下,「可是,支隊裡目前只有這兩匹馬……」

  姚文亮猛地攔在大青馬身前,大青馬每天跟他一起磨豆腐,感情很深。

  「它肯定是跟著我們去各總隊賣豆腐才感染的,這種時候不能拋下它!」

  李敏芝冷靜地說:「它已經傳染上了。沒有多餘的藥給它用。」

  姚文亮憐憫地望著馬,淚流滿面。馬似乎在乞憐地望著他。

  知青們都站在李敏芝面前,看著姚文亮和祖剛抱著馬嚎啕大哭,也掉了眼淚。

  李敏芝看著抹眼淚的女知青們說:「為別人的命運哭,還是為你自己的命運哭?」

  女知青們無言以對,垂下頭去。

  李敏芝說:「不管為別人還是為自己,哭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抬起頭。」

  女知青們抬起了頭。

  李敏芝說:「我來到北大荒的時候,年齡也和你們一樣。」

  就我的體會而言,男人有時比我們女人更脆弱,更容易悲觀失望,內心裡更容易產生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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