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伸手，「玉蓉，別過來。」
林玉蓉眼圈通紅的看著他，「她怎麼樣？」
「還在發燒。」許一鳴說，「你放心，我身體好，沒事！」
林玉蓉欲言又止。含淚點了點頭。
李娟跑過來，急聲問：「怎麼樣了？」
許一鳴搖頭，「未來什麼情況還不清楚，身邊有個人陪她、鼓勵她，應該能挺過來！」
李娟咬了咬嘴唇，長嘆一聲，「你也要注意安全。」
許一鳴笑說：「這老林子、老熊、野狼、鬼沼都沒弄死我，小老鼠算個屁啊！」
「那能一樣嗎？」
李娟抹把眼淚問：「你回來幹什麼？」
許一鳴說：「去拿點米、面、鹽、醃肉、白菜、土豆、蘑菇、蜂蜜。」
「我馬上去拿。」
李娟轉身向倉庫跑，劉圓圓、於麗等女知青跟在她身後去幫忙。
許一鳴轉頭跟祖剛說：「剛子，你們去煤棚裝幾十麻袋煤，再裝半車柴火、柈子。」
「哎！」
祖剛和男知青們轉身就走。
他走到李敏芝跟前，「敏芝，怎麼補液，怎麼退燒？」
「你和安隊長做好決定了？」
許一鳴重重點頭。
李敏芝神色複雜地看著他，說：「低燒時控溫補液，如果進入少尿期進行利尿，精準補液，度過這關，多尿期時進行水電解質補充……我去給你寫在紙上。」
「謝謝！」許一鳴沖著李敏芝的背影大聲說。
林玉蓉輕聲問：「你這是要去哪？」
許一鳴說：「亞楠不想呆在隔離所等……那裡，她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挺過來就活，挺不過來就把她埋在那。」
「那個山洞！」
林玉蓉臉色暗淡下來，那是他們定情的地方。
許一鳴點了點頭，「就是那裡。」
林玉蓉解下自己的圍巾遞給許一鳴，「這是我從上海帶來的，你幫她圍上，小心著涼。」
許一鳴接過圍巾，觸手溫暖。「謝謝你，玉蓉。」
「你代表誰謝我？」林玉蓉嗔怪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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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鳴撓撓頭，尷尬大笑，「不謝，不謝，她應該謝咱們兩口子。」
「一鳴，我等你回來。」
「玉蓉，無論亞楠的未來如何，我們的帳清了。」
「我只想你平安歸來。」林玉蓉望著他，眼中滿是擔心、不舍。
許一鳴看著林玉蓉，看著肅立的一支隊的所有知青，揮了揮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選擇也就意味著放棄，然而堅持自己的東西到底值不值得，卻永遠沒有人可以解釋透徹。
但有些東西卻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失去了原來的意義。
許一鳴跳上拖拉機。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散在清冷的陽光里。
一支隊的知青們一直看著拖拉機的尾燈拐過白樺林，才默默地轉身回到宿舍。
所有人都深切地體會到，疫病的陰雲從未遠離，而是一直都在頭頂盤旋。
火狐跳下拖拉機，鑽進洞裡。黑虎好奇地看著洞口，吠叫幾聲。
許一鳴拍拍它的額頭，清理掉洞口堆著的枯枝敗葉，積雪沒過了洞口半截。他拿斧子把洞口擴開，露出青磚砌的牆壁。
幾隻狐狸跟在火狐身後晃了晃，又沒了影子。
倉庫裡面和他記得的一模一樣——他和林玉蓉燒得炭跡還在，一個個軍綠箱子整整齊齊的擺在那裡。
他把煤和柴火卸在門口，爐子生了火，煤塊在爐膛里慢慢燒紅，一縷縷煙氣順著爐筒子排出通風口。
空箱子拼成床，上邊鋪上行李、日軍大衣，柔軟又暖和。
葡萄糖和鹽水摞在牆角，輸液管掛在鐵釘上。他直起腰，把山洞上下打量了一遍。被褥整齊，爐火正旺，滿庫糧食，箱裡有藥。
他站了片刻，轉身走出洞口。
許一鳴把拖拉機停在衛生所後門，又潛入倉庫搬了幾箱藥和葡萄糖、鹽水才推開安亞楠的病房門。
安亞楠聽見門響，猛地坐起來，淚水一串串地從眼角劃落。
「你真的來了？」
「說什麼傻話呢，答應你的事怎麼能失約？」
「我們去哪？」
「一個只有你和我的地方。」
安亞楠釋然的笑了，「一鳴，今生能遇見你，值了。」
「今生還長著呢！」
他給安亞楠戴上棉帽子，系上林玉蓉的那條紅圍巾，被子裹在身上，把她橫抱起來。
安亞楠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擺弄，那雙大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他。
「這是誰的圍巾？」
「是玉蓉給你的。」
「哦，是給我還是提醒你呀？」
「都病了還那麼刻薄！」許一鳴輕拍了她一下。
安亞楠嘆了口氣，「病了才能肆無忌憚的說，否則，有些話就成遺憾了……」
「喲，牛氣沖天的安大隊長也有拉垮的時候？」
「才沒有呢！」
許一鳴大笑，用腳勾開門。
「你是誰？這是隔離病房，你要把病人帶去哪？」
一個腳步匆匆的衛生員，停下腳步大聲問話。
「小張，我們去沒人的地方，不會傳染給其他人的。」
「安副書記，這個不太好吧？萬一你的病情……」
「沒關係，生死我自己管了，你去照顧其他人吧！」
許一鳴見安亞楠去意已決，抱起她就走。
「哎哎，這個怎麼行！你們……這不更亂套了？」衛生員看著他們的背影跺跺腳，又去忙了。
許一鳴把安亞楠放在副駕座位上，發動了拖拉機。排氣管在寂靜的雪原上突突突地響，細碎的雪花靜靜從天空飄落。
安亞楠靠在副駕上，只露出半張臉，眼睛半睜著。「外邊的空氣真好，我睡一會兒。」
許一鳴忙說：「別睡，一會兒就到了。」
安亞楠晃晃頭，「我太困了。」
許一鳴大聲說：「別睡，跟我說話。」
她強撐著睜開眼，「說什麼？」
「說……說你哥、你弟！」
安亞楠嘟囔幾聲，閉上了眼睛。
許一鳴猛地想到許多電影裡的情節，慌了神。「喂，你別睡呀，安亞楠，你叫什麼……叫什麼？安亞楠！」
她猛一下睜開眼。
「聽見了。你喊那麼大聲幹什麼。」
「別睡。」
「知道了，還有多久能到？」
「馬上。」
拖拉機怒吼著駛進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