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狐看了他一眼,抽抽鼻子又跑出去。
「喂,你靠不靠譜啊?」
許一鳴無奈地喊了聲。無能為力的他只能寄希望這個滿蓋荒原的精靈能帶給他奇蹟。
安亞楠拉了許多,剛要躺下又開始嘔吐,稀里嘩啦的吐了許多。
收拾完便桶,再小心地按吐出的量補了一點液,忙完他又按按安亞楠的小腹,消了不少,呼吸也平穩了些。
他猛然想到,從腸道排出不少液體,應該也能變相減輕腎臟的壓力。
他就坐在她床邊,隔一會兒就給她接一回尿。此時兩人之間也沒什麼男女界限了,在生命面前,皮囊又算不了什麼。
火狐又帶著一身的冰雪回來,嘴裡還叼著那些草根。
這回許一鳴信了,拍掉它身上的冰雪,用力地抱了抱它。
趁著安亞楠沉睡的時候,他又把這些藥熬了出來。
地洞內安靜下來,只有爐火的噼啪聲脆脆的響著。
一個小時量一次體溫,打退燒藥,兩個小時推一次助尿劑。滴答旋轉的指標是他唯二的助手。
安亞楠又在昏睡中醒來,見許一鳴正扶著她坐在便桶上,擠出一絲笑,「一鳴,我要是死了,能把我的碑刻上許一鳴之妻的墓志銘嗎?」
許一鳴搖頭。
安亞楠輕輕地拍了他一下,「我最不堪的一面都被你看去了,連個假的身份都吝惜?」
「我的意思是不允許你死,樹個屁的碑!」
許一鳴只聽見一點點的尿液的聲音,心裡惶急得要命,卻不能表露出來。
「萬一呢?」
「沒有萬一。」
「假如……」
「幹嘛想那些沒用的事?」
「如果有那一天,我不想孤零零的走,你就是我在這個世上的牽掛……」
許一鳴抱著她的手緊了緊,鼻子有些酸,「假如……我是說假如有那個時候,我答應你!」
安亞楠笑了,「謝謝你!」
「那都是沒影的事呢,喝藥!」許一鳴不想讓眼淚溢位來,端過晾涼的藥餵給她。
很快,她又是連拉帶吐,折騰了好一陣又沉沉睡過去。
許一鳴精準控制著補液,一點也不敢多補,儘量做到丟一點補一點。
量體溫、退燒、利尿……
許一鳴孤獨地忙碌著。
火狐和黑虎趴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他圍著安亞楠轉來轉去。
安亞楠又醒了一次,還不見多少尿只能讓她上吐下瀉,再進行補液。
許一鳴根本不知道這條路對不對。
此時的他已經無路可走。
沉睡中的許一鳴猛地睜開眼,拿起表看了看,剛好兩個小時。
量量體溫又開始利尿。
過了一會,他聽見了水聲。
很輕,滴答,滴答,滴答。
搪瓷盆里積了一小汪黃褐色的尿液。
他把盆端起來對著馬燈看,尿液的顏色比之前淡了,量也多了,少說有三百毫升。
這讓他欣喜若狂,端著那盆尿咧嘴大笑,嚇得火狐擔心地跑過來,爪子拍拍便盆,似在提醒他不能喝。
許一鳴一把把它的腦袋摟進懷裡,放聲大笑,「小紅,多虧了你,你他娘的是狐仙吧!」
火狐掙扎了一下,尾巴搖了搖,舔了舔他的手指。
爐子裡煤塊塌落下來濺起一串火星,許一鳴才站起來把盆倒在外面,然後清理消毒。
火狐每天叼回幾根同樣的草根。
許一鳴把草根熬成水,配合著利尿劑一起往外排。
安亞楠的尿量一點一點恢復了,從三百到五百,從五百到八百。
「喂,你能給我穿上褲子嗎?」安亞楠身體還很虛弱,躺在被裡紅著臉問。
許一鳴摸摸她額頭,應道:「就這樣吧,我總不能過一會就扒一回你褲子,更怪異。」
「許一鳴同志,咱們都這樣了,你不娶我誰還娶我?」
「胡說,你還是完璧,哪個敢說三道四?」
「哼哼,可誰又會信?」
安亞楠有了力氣又開始搞事。
許一鳴惱火地拍了她屁股一下,「安亞楠同志,你還講不講理?」
安亞楠被他一拍,又不舒服,「我還要方便。」
許一鳴抱起她,放在便桶上,又紮上了靜點。進入多尿期以後,加大了補液量,葡萄糖和鹽水輪著輸。
安亞楠靠在許一鳴身上,嘟囔:「要打多少啊?手扎爛了,嘴裡都是葡萄糖味。」
「慶幸吧,嘴裡還能嘗出葡萄糖味,如果不是小紅給你叼來腹瀉的草藥,我真得給你立碑了!」
安亞楠扭頭看向火狐,跟它擺擺手,「小狐狸,謝謝你!」
火狐扭過頭,根本沒理她的茬。
「你看它,都不理我!」安亞楠晃著許一鳴的手臂。
許一鳴笑著呵斥,「你這娘們何其惡毒,剛緩過來就告恩人刁狀!」
安亞楠咯咯笑,「誰讓它故意氣我!′」
「活該!」
安亞楠揉揉肚子,說:「我餓了。」
許一鳴聽見這話,驚喜地抱緊她。「好,有胃口就好!想吃什麼?」
「牛肉罐頭。」
「不行,罐頭太油,吃白菜燉醃肉。」
「哼,那你還問我!」
「萬一不謀而合呢。」
許一鳴把安亞楠抱回床上,清理乾淨、消毒後又忙著去做飯。
安亞楠嘴角噙著笑,看著他忙碌的身影輕聲嘟囔:「既然我的命都是你的,我更不會放手了。」
白菜燉醃肉在爐子上咕嘟了半個多鐘頭,安亞楠靠在行軍床上,拿筷子敲著碗沿,叮叮叮,隔一會兒敲一下,隔一會兒又敲一下。
許一鳴回頭看她一眼,她把筷子舉起來。
「餓了。」
「馬上好。」
「你十分鐘前就說馬上。」
「這次是真的馬上。」
許一鳴笑著把鍋端下來擱在木箱上,白氣從鍋蓋縫裡往上頂,白菜燉得透亮,醃肉切成薄片,肥的透明,瘦的暗紅。
給她盛了半碗飯,澆上一勺菜湯,擱在她面前。
安亞楠低頭聞了聞,「哦,好香!」
「幾天沒正經吃飯,吃什麼都香。」許一鳴夾起一片肉放她碗裡。
安亞楠嚼了好一陣咽下去。
「淡了。」
「你病還沒好利索,鹽少吃。」
「就加一點。」
「不行。」
安亞楠不滿的拿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我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