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鳴和安亞楠走出山洞那天,陽光正好,照在積雪上利箭般刺眼。
安亞楠扶著許一鳴的胳膊踩過洞口凍硬的雪坎,看著眼前的樹林長出口氣,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在拖拉機旁邊站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黢黢的洞口。
這個小鬼子建的地洞,竟然救了自己和林玉蓉。
火狐抖了抖毛,跟在黑虎後頭跳上了拖拉機。
回到總隊,杜萬林看見安亞楠從拖拉機上跳下來,快步迎出來。
「小安,恢復了?」
安亞楠笑著揮手,「嗯,好了!」
杜萬林神色怪異地嘆了口氣,「可惜史書記沒挺過來。」
安亞楠回頭看眼許一鳴,要不是有他,自己應該也是這個下場。
「唉……史書記這人還是……可惜了。杜總隊,這段時間總隊的工作讓你一個人頂著,辛苦了!」
杜萬林擺擺手,「咱不怕辛苦,就怕有些人瞎搞,這是天災嗎?是人禍!」
安亞楠沒法接話,人都死了還能說什麼,「事已經發生了,我們只能盡力彌補了!」
杜萬林拍拍許一鳴肩膀,「一直以來,只有你對老鼠警鐘長鳴,利用狼群生態滅鼠,事實證明你是對的。」
許一鳴笑笑,說:「大自然會懲罰每一個對它不尊重的人。」
「你的大隊長批示快下來了,一大隊這副擔子你要挑起來。」
許一鳴大聲說:「總隊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安亞楠走到史珍香辦公室門口,抬頭看眼標牌,嘴角翹了翹,這個執拗的老太婆終於走了!
許一鳴拉住邁步進去的安亞楠,「等會。」
「怎麼了?」
「消毒。」
「哦,把這茬忘了。」
許一鳴幫她用酒精把房間擦拭一遍,拍拍手說:「我走了。」
安亞楠撲進他懷裡,緊緊抱著他輕聲呢喃:「一鳴,我永遠不會放手的!」
許一鳴拍了拍她的後背,「亞楠,我們有緣無分,來世吧……」
「我等不到來世,只求今生!」
「你這娘們非得一條道跑到黑,我告訴你,今生沒門了!」
「哼哼,我就不聽!」
許一鳴扳住她肩膀,看著她那張倔強的臉無奈苦笑,「你就作吧!」
安亞楠仰著頭,溫柔又堅定地說:「我的命是你的,人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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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你是回報你的幫助,不是要你的人,你這娘們別搞混了!」
「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走了,跟你掰扯不明白!」
許一鳴猛地轉身往外走,那些付出過的時間與陪伴,成了現在無法割捨的沉沒成本。
「忙完了我去找你。」
安亞楠在他身後說。
「能不去嗎?」
「不能。」
「作孽啊!」
安亞楠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嘴角,人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任,哪怕是出於善意。
她長出口氣,坐在椅子上,桌上堆了半個多月的檔案,她一份一份翻,翻到一份上海幾家工廠過來招工的檔案時停住了。
上海幾家工廠聯合來北大荒招工,條件是身體健康、思想作風好的知青均可報名,主要招收輕工紡織和機械維修兩個方向。
她把這份檔案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手指在「上海」兩個字上來回劃了好幾道。
一支隊這邊,許一鳴的拖拉機剛拐過白樺林,營門口就有人看見了。
祖剛正蹲在井台上磨斧子,遠遠聽見拖拉機突突突的聲音,斧子往井沿上一擱,站起來就往營門口跑。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朝木工房裡喊了一嗓子,姚文亮從視窗探出個腦袋,拎著刨子就跑了出來。
拖拉機開進營門。
許一鳴從駕駛座上跳下來,腳還沒落地,祖剛已經衝到他面前,兩隻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幾下。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弟兄們都好?」
「好,咱們一大隊沒一例病症……」
陳衛東從宿舍跑出來,「鳴子,你把安大隊救回來了?」
「閻王爺見了咱也得繞道走啊!」
「牛逼!」
陳衛東湊近說:「總隊那幾個都沒挺過去,包括史書記。」
「哼!自食其果!」許一鳴對他們沒有絲毫憐憫。
姚文亮大嘴咧著,眼眶紅了。
「老大,還有你不會的嗎?」
「生孩子。」
幾個大老爺們哈哈大笑。
李娟快步過來,聽到這話臉色變了下,「什麼孩子?你和安大隊……」
許一鳴和祖剛更是大笑,「哈哈,你少扯淡了,根本沒那回事。」
「沒個正形!」
李娟揮手給了他一拳,「瘦了。安大隊呢?」
「她回總隊了。」
李娟嘆了口氣,「多懸呢,得這病的,基本上都沒熬過去。」
許一鳴不想說其中的艱辛與絕望,輕描淡寫地說:「還好她挺過來了?」
李娟笑說:「那你也算沒白折騰。」
知青們七嘴八舌地問著,所有人都知道這種病的可怕,也好奇安亞楠是怎麼熬過來的。
許一鳴一一解答,卻沒提火狐找到的草藥,每個人的體質不同,萬一出了問題會牽連到它。
林玉蓉就站在倉庫門口,靜靜看著人群中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人群散去,許一鳴才慢慢走向那道身影,厚重的棉襖也難掩她的完美身材和俏麗臉蛋。
「她好了?」
「好了。」
「那就好。」
林玉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中,滿是思念。
「那你們……」
「我們的帳清了。」
許一鳴從兜里摸出一個紅布包,開啟,裡面是只銀鐲子。是上次回去奶奶偷偷塞給他的。
鐲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把鐲子套在她手腕上,推了推,有點松,在腕骨上滑來滑去。
「這是奶奶給我的,囑咐我給未來的媳婦,現在,它是你的了!」
林玉蓉低頭看著鐲子,把手腕翻過來翻過去,銀光在指間晃著。
「我們也遞申請?」
「必須遞!」
許一鳴堅決地說:「一切都過去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阻礙。」
林玉蓉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得晃人。
「一鳴,現在她是書記,能批嗎?」
許一鳴把她的手握住,鐲子在他掌心裡硌出一道淺淺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