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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離別

2026-09-19 16:20:00 作者: 雪裡人家

  「還有薛慧的假條。」

  「可以,但你要對她嚴格保密。」

  「我們是……」

  「如果你不想回家,不想工作,可以試試!」

  林玉蓉沒再說什麼,轉身出了辦公室。

  「怎麼樣?」

  許一鳴見林玉蓉出來,跳下拖拉機,快步迎上去。

  林玉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給假了,明天就走。」

  許一鳴大笑,「我就說嘛,安大隊這人心腸不壞!」

  「我們走吧。」

  

  林玉蓉挽了下許一鳴的手臂,低頭掩飾奪眶而出的淚水。

  回到營地,許一鳴拿出在林子裡劃拉的靈芝、黃精等藥材,一股腦地裝進林玉蓉的包里。

  「玉蓉,還有這些錢你收好。」許一鳴把所有積蓄都拿出來。

  林玉蓉抿了抿嘴唇,接了過來。

  許一鳴嘿嘿一笑,「給咱媽用點好藥,別心疼錢!」

  「喲,你這個毛腳女婿夠用心的!」薛慧在一邊收拾東西,笑著調侃許一鳴。

  「那是,沒有她老人家,哪有玉蓉這麼好的物件!」

  「哎呦呦,我看過完年就要吃你們的喜糖了。」

  「必須的!」

  許一鳴對未來的幸福生活十分樂觀。

  天還沒亮透,林玉蓉就醒了。

  許一鳴的胳膊壓在她胸口,呼吸沉得像拉風箱。

  她沒動,就那麼側著臉看他。光線從窗縫裡擠進來,在他鼻樑上劃出一道亮線。

  睫毛動了動。

  許一鳴睜開眼,看見她在看自己,咧嘴笑了。

  「醒這麼早。」

  「睡不著。」

  他伸手勾住她的腰往懷裡帶了帶,「怕趕不上車?」

  「嗯。」

  「趕不上就明天走,多大點事。」

  林玉蓉把臉貼在他鎖骨上,沒接話。他的心跳透過皮膚砸在她臉頰上,一下一下,像鼓錘在她心上。

  她閉上眼睛。記這個聲音。

  薛慧拍了拍倉庫大門喊道:「玉蓉,該起了。」

  想到能早幾天回家,她比林玉蓉還興奮。

  許一鳴先坐起來,把棉襖披上,回頭看她還躺著,伸手在她臉上颳了一下,「起來吧,我送你們。」

  林玉蓉握著他的不鬆開,眼淚一串串的順著眼角流。

  「捨不得走?」許一鳴輕輕抹掉淚水,笑說:「等春暖花開就回來了,到時我們就遞結婚申請……」

  林玉蓉猛地抱住許一鳴失聲痛哭,纖細的身體彷佛嵌進他的胸口。

  許一鳴輕撫她的後背,無聲安慰。

  早飯是李娟煮的苞谷碴子粥,菜包子鹹菜疙瘩。

  許一鳴喝了兩大碗粥,吃了六個菜包子,雖然沒肉,但葷油放得足。

  林玉蓉一口一口地吃著,眼睛一直沒離開許一鳴。

  「看啥,臉上有花?」

  林玉蓉擠出一絲笑,「有眼屎。」

  許一鳴用手背蹭了蹭臉,嘿嘿笑。

  拖拉機發動的時候,李娟從伙房跑出來,往車斗里塞了個袋子。「煮雞蛋,路上吃。」

  林玉蓉想說謝謝,嘴張開了,哽咽得發不出聲音。

  「娟子,謝了!」薛慧替她說了。

  李娟擺擺手,大聲說:「路上小心!」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出營地。

  一路上,林玉蓉看著手握方向盤的許一鳴,一刻也不捨得離開。

  離別配合著時間,彷佛絞索纏在脖子上,一點點的讓人窒息。

  沒有人能阻止日出,黑夜裡那些纏綿悱惻,終將被黎明刺透,破碎……

  總場到了。

  許一鳴熄了火,跳下來,把她們的行李從車斗里拎出來。一個帆布包,一個網兜。


  「到了上海拍個電報。」

  「嗯。」

  「時間久了寫信。」

  「嗯。」

  「跟咱媽說,等她好了我去看她。」

  林玉蓉的嘴抿成一條線。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棉鞋尖在雪地上碾出一個坑。

  卡車從倉庫那邊開過來,司機按了兩下喇叭。

  薛慧先爬上車斗,伸手來拉林玉蓉。

  許一鳴握住林玉蓉的手腕,幫她上了車。她的手涼得像冰條子,在他掌心裡硌著那隻銀鐲子。

  「路上小心!」

  「好。」

  「許支隊,杜總隊叫你。」

  「司機師傅,稍等一下。」許一鳴覺得有好多話還沒說,快步跑進辦公室。

  安亞楠走了出來,微笑著把一個信封交給林玉蓉,「玉蓉、薛慧,一路順風啊!」

  「謝謝隊……書記了,還得是咱的老領導,不然玉蓉得干著急。」薛慧笑著恭維。

  「誰家沒個急事,人之常情嘛。」她揮揮手和兩人告別。

  卡車發動了。排氣管噴出一團白煙,散在冷空氣里。

  林玉蓉坐在車斗里,看著許一鳴跑出來的身影越來越小。

  他把手舉起來揮了揮,她也揮了揮。

  車拐過那片白樺林,他的影子被樹幹切碎了。

  她把手放下來,眼睛裡的光被一股股湧出的淚水衝散了。

  緊緊捏著兜里的那個信封,她泣不成聲。

  我們,總是在錯誤的時光,錯誤的地點,懵懵然就愛上那個人。然後,不得不用盡一生,遺忘……

  「安書記,夠意思啊!」

  許一鳴一直看著卡車消失在視野中才回過身,看見安亞站在那,笑呵呵地說。

  安亞楠微微一笑,上前替他理了下衣領,「以後你別怨我就好。」

  「不會的。」

  許一鳴大大咧咧的拍了她肩膀一下,「這陣別太累了,身體要緊。」

  安亞楠捂嘴輕笑,「有你在,我怕什麼?」

  許一鳴得意地扭扭屁股,「嘿嘿,咱馬上就名花有主了,以後沒這機會了。」

  安亞楠微微一笑,沒吭聲。

  許一鳴在總場開了一整天的會。

  傳達上級檔案,冬假方案,春耕準備,出血熱後的防疫、滅鼠覆盤,一項接一項。

  他坐在會議室後排,手指頭在桌沿上來回敲。推測著林玉蓉走到什麼位置。

  散了會天已經黑透了。

  他開著拖拉機往回趕。夜風順著窗縫鑽進來,針一樣刺骨。

  營地里靜悄悄的。大家都睡了。

  他進了倉庫小屋,劃了根火柴點上油燈。火苗跳了幾下才穩住,照亮了桌上的東西。

  一個信封。

  信封下面壓著錢。

  他把信封拿起來,抽出裡面的信紙。紙疊得很整齊,開啟來,是林玉蓉的字。字跡有些潦草,像是趕著寫的。

  他看完第一行就坐下了。

  凳子在泥地上磕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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