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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情傷

2026-09-19 16:20:03 作者: 雪裡人家

  信紙在許一鳴手裡抖成篩子。

  他看了三遍。一個個清秀的字型,串起來卻像刀子剜他的心。

  「一鳴,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我不會回來了,那些錢你留著用,會有比我更好的姑娘等你。忘了我。」

  他把信拍在桌上,錢嘩啦散了一地。

  安亞楠。

  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名字就是她。

  白天還笑呵呵說「夠意思」,現在全明白了。那份電報,那個假條,那輛恰好今天走的卡車。她全算好了。

  他一把抓起棉襖往外沖。

  祖剛在院子裡聽見門響,喊了一聲:「鳴子?」

  他沒理。

  拖拉機發動的時候,油門擰到底,排氣管噴出的黑煙糊了祖剛一臉。

  夜路黑得不見五指。

  車燈照著前面幾米遠的雪地,顛得他骨頭快散架了。

  腦子裡只有林玉蓉早上看他的那一眼,還有安亞楠站在辦公室門口遞信封時臉上那層薄薄的笑。

  總場的燈還亮著幾盞。

  他一把推開安亞楠辦公室的門。

  安亞楠坐在桌後,手裡握著筆,面前攤著一份檔案。她抬起頭,看見是他,站起來幫他脫大衣。

  「大冷的天,你怎麼來了?凍透了吧?」

  許一鳴靜靜看著安亞楠給自己脫了大衣、摘了帽子,還捂了捂耳朵。

  他把那封信橫在她眼前。

  「我想你一定知道真相。」

  安亞楠掃眼信紙,轉身倒杯熱水遞到他手上。

  「她走了,我知道。」

  「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媽摔傷了,拍來電報,我怎麼搞鬼?」

  「那她為什麼會扔下工作、糧食關係一走了之?」許一鳴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聲悶響。

  安亞楠看著他,平常地拿出一張表說:「因為我給了她一個上海的招工指標,所以她走了。」

  

  「還是你搞得鬼!」

  許一鳴暴喝,手臂猛地揮起來,「你他媽的非要給我搞事是不是?」

  安亞楠平靜地仰著臉,等他的巴掌落下。

  「一鳴,林玉蓉是個成年人了。她做任何決定,都是自己的選擇。」

  許一鳴的手掌停在了她的臉旁,終究沒扇下來。

  「是你給的指標。」

  安亞楠近了一步,就站在許一鳴眼前輕聲說:「我只給了她一個選擇,是她自己做出的決定。這點你應該清楚。」

  許一鳴心如刀割,林玉蓉有充足的時間告訴他這件事,可她卻選擇了隱瞞。

  在指標和他之間,林玉蓉選擇了指標。

  許一鳴盯著安亞楠,胸膛劇烈起伏。

  他想起下午她還站在門口替他理領子,說「以後你別怨我就好」。

  原來那句話是提前說的。

  「安亞楠,你也瞞著我!」

  「是的。」

  安亞楠伸出手輕撫他微涼的臉龐,「我和她之間是場你死我活的戰爭,事實證明,我的愛比她更純粹。」

  許一鳴心裡塞著團火,卻無處發泄,安亞楠錯了嗎?她只是拿出指標,選擇權在林玉蓉……

  林玉蓉錯了嗎?

  她在家人和他之間選擇了家人。

  錯的只有自己,當初他們都是信誓旦旦,到了最後通通慘敗。

  安亞楠看著許一鳴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柔聲勸道:「一鳴,她不適合你。你的家庭,你的前途,你的大隊長職務——你們在一起,這些東西全得搭進去。我是為你好。」

  「我不需要你為我好!」許一鳴猛地推開她,轉身就走。

  「我需要!我的命是你的,我的人也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安亞楠從身後緊緊抱住許一鳴,貼在他背上輕聲呢喃。

  許一鳴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想罵,想砸東西,想把面前這個女人撕碎。

  可他什麼都沒做,拉開她的手,狂奔著衝進夜色里。

  大致這世上所有的分道揚鑣都伴隨著不起眼的伏筆,等到你領悟時,已經來不及告別了。

  時間打敗時間,愛情打敗愛情,輸給的不是別人,都是自己……

  門在許一鳴身後彈回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安亞楠站在門口,看著許一鳴遠去的背影紅了眼圈。

  她又何嘗不痛苦?她知道自己愛他,可也知道他等的人不是自己。

  許一鳴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總場的燈光在身後越來越遠,四周只有黑。腳下的雪有深有淺,他絆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

  胸腔里像灌了滾水,撥出的白氣被寒風撕碎。

  他停下來,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身體的痛苦,能緩解他心裡的劇痛。

  月光被雲遮了大半,雪地上模模糊糊有個影子向著許一鳴緩緩靠近。

  是一頭白毛老狼。

  個頭不小,瘦得肋骨隱約可見。冬天不好找食,它餓急了才敢靠近人。

  狼盯著他,眼睛在暗處閃著綠光。

  許一鳴一點也沒察覺到危險降臨,此刻的他正沉浸在無盡的痛苦和無數的美好回憶中……

  老狼動了。

  它猛地撲向許一鳴的後背,速度快得像一道白影。

  許一鳴腦海中那道沉寂的靈魂猛地啟動,他飛快轉身,抬起左臂擋在喉嚨前,狼嘴咬住他的小臂,透過厚厚的棉衣,牙齒嵌進肉里。

  鑽心的疼讓他驚醒,也讓他狂暴。

  他右手抽出匕首,對準狼的身體瘋狂紮下去。一刀,兩刀,三刀……

  根本不顧被咬住的左臂,也感覺不到疼痛,只有瘋狂的捅刺。

  老狼嚎叫著,鬆開口想退走。

  許一鳴飛撲上去,狠狠按住狼脖子上的皮毛,一刀一刀的捅!




  狼的身體軟下去,倒在雪地上。四條腿隨著匕首的捅刺不停的抽搐。

  許一鳴也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刀,白色老狼的身體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他站在那兒喘著氣,刀刃上的血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血,笑了。

  狂笑。

  那癲狂的笑聲在空蕩蕩的雪地上傳出去很遠。

  營地的燈光出現在視野里時,祖剛正站在門口抽菸。看見一個人影從黑暗裡走出來,渾身是血,手裡拖著一頭死狼,煙掉在地上。

  「鳴子!」

  他這一嗓子把整排營地的人都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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