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看她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可感覺完全不一樣。
以前只是喜歡、欣賞,如今又加進一份痴迷,不由自主地想親近她。
「有什麼好看的,是不是打呼了?」
「嗯,像小豬。」
「你才小豬呢!」
許一鳴把她擁進懷裡,左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但比昨天好多了。
安亞楠捶著他的胸口,「你個壞蛋,身上硬得像塊大石頭,壓得我喘不過氣。」
「嘿嘿,習慣了就好!」
「不要了,討厭……」
火狐和黑虎趴在一邊,聽著那張木板床發出痛苦的呻吟,眼中滿是迷茫。
想不明白忽上忽下的被子裡的兩人在幹什麼?
折騰大半宿都不嫌累。
許久。
許一鳴坐起來,披上棉襖。
低頭看見肩膀和胸口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子,是安亞楠指甲刮的。
「看你幹的好事!」
安亞楠捂著被咯咯笑,「活該,誰讓你弄疼人家了。」
許一鳴笑著扯下被子,拍了下她屁股問:「餓不餓?」
「餓。」
「我去弄點吃的。」
安亞楠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眼睛亮晶晶的,沒了以往的鋒芒,多了幾分柔情。
「一鳴。」
「嗯?」
「過年我跟你去一趟你家裡吧。」
許一鳴系扣子的手停住了。
「見我爸媽?」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
他看著她。陽光在她半張臉上鍍了一層金色,另一半藏在陰影里,一點都不醜。
「我們回去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住旅舍。」
他想了想,把最後一個扣子系好。
「回家了還住旅舍,不是讓他們難堪嗎?」
安亞楠說:「我可以和小妹住。」
「好吧。」許一鳴捏了下她臉蛋,「委屈安大書記了。」
安亞楠握住他的手,「我是你的女人,不是什麼隊長,書記,也不委屈。」
許一鳴笑著點頭,「我去伙房。」
安亞楠嗯了聲,穿好衣服收拾好房間,然後坐在椅子上,拿過紙筆寫結婚申請。
許一鳴還沒走到伙房門口,清晰地聽到李娟呼吸聲,還判斷出她就坐在灶前。
推開門探頭一看,她果然坐在自己的那張小椅子上,呆呆的看爐膛里的火。
「喂,想什麼呢?」
李娟回頭,見是笑容滿面的許一鳴,心裡忽然生起一團無名之火,「哼,想開了,又活過來了?我是不行,還得人家安大隊長……」
許一鳴看著不停抱怨的李娟愣了愣,「你今天怎麼了?」
李娟抱怨完瞪了他一眼,「安大隊昨晚沒回去?」
許一鳴點點頭。
李娟伸進他衣服,在腰上狠狠擰了一圈,「你這個混蛋,挨個禍害……」
「嘶……」
許一鳴疼得直咧嘴,「是她主動的,要不然我哪敢呢?」
李娟哼了聲,「你們有什麼打算?」
「她想過年去我家,回來就遞申請,她年齡夠了。」
許一鳴拍了下她肩膀,「一起回去,讓小妹住你家唄?」
李娟白了他一眼,「沒地方。」
「就這麼定了。」
許一鳴掀開鍋,端出一盆發糕和一盆酸菜燉土豆。
「走了。」
李娟沒搭理他,眼神里的光就像灶膛里的火,一點點暗下去。
日子一天天過,北大荒的雪下不完的下,地凍三尺了,所有的人都貓在屋裡烤火。
大地空曠得似乎所有事物都蕩然無存,都得等待來年春天的發萌。
可是,那晚倉庫小屋的情愛,卻在安亞楠的心頭和眼前揮之不去,怎麼也揮之不去,布滿了安亞楠的白天和黑夜。
白天幾百人的吃喝拉撒、思想學習都不能阻止那股思念,晚上那股情緒更是讓她輾轉反側。
在一個個無法入睡的夜晚,安亞楠總是回到了倉庫小屋,不由自主地一再地重溫那過去的分分秒秒。
她這兩天在夢境中,都是墜入許一鳴的懷抱。
可這夜她在許一鳴的懷抱里伸手找人,因為摸不到許一鳴而從薄夢中嚇醒。
醒來後摸摸臉龐,自己像是魔怔了。
坐起來,久久地看著窗外皎潔月光照著院裡的白雪。
此時的她竟懷著一種感恩的心情,想念著那張木床,想念那雪野之中熱氣騰騰的屋子。
那夜在時間的長河裡已經過去,她也已經離開那夜的一切,可她還是捨不得在許一鳴懷抱里才吱吱生長的身體。
她捨不得被時間無情帶走的那個夜晚,那是她將最美好的一刻變成回憶的夜晚。
時間,我恨你!
安亞楠,我也恨你!
從前的你忽略和揮霍了生活當中多少珍貴的東西啊?
她就這麼望著大雪覆蓋的田野,吃吃的笑。
原來這就是戀愛!
回頭想想,其實他們初次見面就註定了緣分。
從他表白墜河到入獄,她自己豹口逃生、山火迷路、洞中治疫,他們卻一直相愛著!
要不然,他們之間怎麼會發生那麼多的事,那麼多自然的擁抱呢?
擁抱對於中國人,絕對不僅僅是一個禮節動作,它絕對是愛的表達和愛的結果。
清晨,太陽剛冒出來,安亞楠就火急火燎地梳頭,洗臉,換裝,鄭重地打扮。
她是那麼急於見到許一鳴,一刻也不想耽誤,甚至覺得許一鳴一定也急於見到自己。
要知道,最聰明的男人有時候也是最愚蠢的。那麼,他們這輩子的幸福,都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說走就走。她穿上軍大衣,在沒及小腿肚子的雪地里跋涉了半個小時,終於望見了一支隊的營地。
她用雙手做成喇叭,使勁叫喊道:「許一鳴!」
「汪汪……」黑虎飛奔出營地,撲進安亞楠懷裡,尾巴晃得像風車。
剛剛做完早匯報的一支隊知青們,都扭頭向外看。
許一鳴揮揮手,「解散,安書記是來看咱們學習體會的,都抓緊寫!」
劉圓圓捂嘴笑,指不定看誰的呢!
安亞楠沒有指望許一鳴會聽見的,可是許一鳴從營地走出來的時候,她欣喜若狂地向他奔跑過去。
許一鳴也同樣向她奔跑過來。
雪地里沒有人跡,只有受驚的野兔飛快地逃竄,清新涼爽的空氣裡面飽含著用木柴燃燒的人間煙火之氣。
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
這一次的擁抱體體貼貼、緊緊密密,沒有故意疏遠和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