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手拉著手跑進了倉庫小屋。
許一鳴細心地把風雪和外面的世界都緊緊拒絕在門外。
而安亞楠已經脫掉了大衣,僅僅穿著一件緊身的毛衣,渾身發熱,臉頰通紅。
許一鳴抱住她,正當他想進一步時,安亞楠笑嘻嘻地抓了一把藏在口袋裡的雪,塞進了許一鳴的衣領。
「哎呦!」
許一鳴被冰得直跳腳,從身後抱住要跑的安亞楠,咬住她的耳朵。
安亞楠哼了聲,軟倒在許一鳴懷裡。抓著他的手按在令他們都會顫慄的地方。
那一天,安亞楠沒有回總隊。
二十多歲的姑娘,正是怒放的年紀,遇上經歷神奇,又精通十八般武器的許一鳴,她徹底迷失在他懷裡。
予取予求……
當然,倘若他們都還是生活在假模假式的城市和校園,他們再懷春再多情也做不了這些事。
然而,現在安亞楠和許一鳴生活在滿蓋荒原這個廣闊天地里,接受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
貧下中農不假模假式,在他們看來,男女之情如日月經天,江河過地一般自然和必然。
安亞楠這個小娘們的一把雪,等於動了許一鳴的衣服。
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地……,那麼安亞楠的衣服當然也就一件一件地——他們是一體的啊!
當愛情之火熊熊燃燒的時候,別說衣服了,一根紗的距離都是不能容忍的。
就在他們彼此糾纏到一起分不開的時候,滿蓋荒原一場暴風雪為他們阻隔了所有的騷擾。
女知青們坐在熱乎乎的炕頭上,一邊織毛衣一邊聊著熱辣滾燙的八卦。
男知青們打撲克下棋,吹牛!
倉庫里那間孤零零的溫暖的小屋,自然升華成了美妙無比的伊甸園。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睡覺!
安亞楠和許一鳴,兩個年輕的身體一旦融合,便再難分開,世界上的時間頓時失去了意義。
太陽和月亮、風雨雪霜和季節,也都失去了意義。
他們這一覺睡得無比之長,白毛風颳多久,他們便睡多久。
第三天上午安亞楠才懶洋洋地起床。
即便睡了這麼久她還是不願意起來,賴在許一鳴身上直哼哼,她這才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良宵苦短!
大雪初霽,整個營地都變成一片純白世界。
美美地吃了六個粘豆包、喝了一碗酸菜湯的安亞楠,揉著肚子把目光投向窗外。
「我們去堆雪人啊?」
「安大書記,你不是小孩,死冷的天還出去玩!」許一鳴躺在溫暖的被窩裡一動不想動。
安亞楠嘟起了嘴,「你能給林玉蓉做冰燈,就不能和我堆雪人?」
許一鳴聽見「冰燈」兩個字,眼皮跳了一下。
「堆,必須能堆!」
許一鳴掀開被子坐起來,套上棉褲、棉襖,「你多穿點,雪後乾巴冷。」
安亞楠看他一眼抿嘴樂,「我有那麼嬌氣嗎?」
她到倉庫翻出一根凍得硬邦邦的胡蘿蔔,又翻出兩顆黑紐扣,沖許一鳴晃了晃笑說:「鼻子、眼睛到位!」
許一鳴咧嘴一笑,在心裡告訴自己是個年輕人,可以肆意揮霍的年輕人,鬧起來吧,不衝動能叫年輕人嗎?
「妥活,咱弄個大的!」
「聽你的!」
安亞楠跳到許一鳴背上,在他耳邊呢喃,「我的男人。」
許一鳴嘿嘿一笑,揹著她跑出倉庫。
雪停了。
地面的積雪厚得像一床白棉被,踩上去咯噔咯噔響。
許一鳴找了塊空地,彎腰開始滾雪球。安亞楠蹲在他旁邊,把散雪往他滾的那團上拍。
一個上百斤的大雪球很快在沒膝的大雪中滾出來。
「哇,太大了吧!」
「就是要做個最大的,滿蓋荒原的雪人怎麼能小呢?」
安亞楠推著雪球越來越吃力,腳下一滑,整個人趴進雪窩裡。
許一鳴哈哈大笑,把她從雪裡抱出來。安亞楠拂去臉上的雪,嘴角翹了翹。
順手抓了一把雪塞進他脖領子裡。
「哎呀!好你個恩將仇報的小娘們!」
「誰讓你笑話我!」
許一鳴把雪從領子裡抖出來,彎腰抓了一大團雪,扔在她身上,碎成一片白粉。
安亞楠尖叫一聲,蹲下去也開始捏雪團。
姚文亮從木工房探出腦袋,回頭朝屋裡喊了一聲:「於麗,老大在堆雪人。」
於麗裹著圍巾跑出來,看兩人玩得開心揮手道:「走,咱們也去玩。」
姚文亮笑著跟上。
於麗突然貓腰,撿起一團雪扔向身後的姚文亮,沒砸中,雪團在半路上就散了。
姚文亮嘿嘿一笑,雙手迅速捏成一團雪扔出去,正中於麗臉上。
「啊……小亮子,我跟你拼了!」
於麗尖叫著跑向姚文亮。
姚文亮扔完就開跑,沒膝的大雪中奔跑,跟在泥中跑差不多。
他跑得慢,於麗更慢。沒跑兩步也是腳下一滑,撲倒在雪裡。
姚文亮趕緊回來,把她撈起來。
於麗猛的把姚文亮撲倒,騎在他身上揚起身邊的雪,那架勢像是要把他活埋。
姚文亮把她掀翻下去,轉身就跑。於麗這娘們也不是吃素的,爬起來又把姚文亮撲倒在地。
姚文亮又把她掀下去,她再撲,兩人在雪地上玩起了摔跤。
安亞楠笑得直不起腰。
許一鳴這邊已經滾起了一大一小兩個雪球,拿鐵鍬拍拍就成了身子和頭。
祖剛從宿舍探頭出來,看見他們四個在雪地里鬧騰,回頭喊了一聲:「小芳,出來玩呀?」
劉淑芳扒在窗戶上看一眼,也戴上帽子跑出來。
祖剛手裡拎著一頂破草帽,走到那個剛堆好的雪人面前,把草帽往它圓腦袋上一扣。
「這樣才像樣。」
劉淑芳跟在他身後出來,手裡拿著一截紅辣椒,替換了那根胡蘿蔔。
辣椒往雪人臉上一插,比胡蘿蔔更像鼻子。
「你這鼻子有點辣。」許一鳴說。
「辣的才精神。」劉淑芳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知青們都跑出來,在屋裡憋了兩天也悶得慌,開始了創意雪雕大賽。
有堆兔子、老虎的,還有堆城樓的,雪粉飛得紛紛揚揚,在陽光下閃著鑽石般細碎的光線。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往別人身上扔雪球的,總之,打起來了。
無數的雪球漫天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