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阻止不了我們相愛,即便他們是我爸媽。」安亞楠抬起頭,眼圈紅了。「我生是許家的人,死是許家的鬼!」
許一鳴緊緊握住她的手笑了,「亞楠,我不會讓你後悔今天的決定!」
安亞楠反手抱住他的手臂,貼在他肩膀笑了。
兩個女知青瞪大眼睛彷佛看了場偶像劇,被狠狠地餵了一嘴狗糧。
車窗外田野是一片灰褐色,電線桿一根一根往後退,越來越快。
許一鳴一邊和安亞楠卿卿我我一邊在腦海里召喚著系統,好半天也沒有叮的一聲。
於是他又開始仔細琢磨身體的變化,一點點往回捋,可那天他喝醉了酒,根本沒察覺到兩個靈魂最後的蛻變。
這時,他靜下心思,耳邊的嘈雜亂成了粥,十幾米外的一對小夫妻的悄悄話都聽到耳里。
他收回心思,無奈地撓撓頭,反正不是壞事,愛咋咋地吧!
火車到哈爾濱的時候,已是半夜。
第二天,兩人收拾心情繼續採購,其實就是滿大街亂逛。
這樣的繁華,是北大荒沒有的。
路邊的供銷社外擺著糖葫蘆,稻草上插著一排排,在陽光下閃著紅通通的光。
安亞楠拉著他問:「你想吃糖葫蘆嗎?」
許一鳴嫌太酸,搖頭道:「不吃。」
「哦,咱們那可沒有。」
許一鳴掃見安亞楠臉上的細微表情,撲哧一笑:「也是,來一根吧。」
「我去買。」安亞楠小跑過去買了一串,「給。」
許一鳴接過來咬了半個,「嗯,太酸了,我不吃了,你吃吧!」
「浪費!」
安亞楠笑呵呵的接過來咬一口,山楂酸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嗯,好吃!」
許一鳴攬著她肩膀哈哈笑。
在北大荒的嚴寒中淬鍊出來的兩人,哈市的嚴寒對他們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
兩人順著中央大街一路溜達到了防洪紀念塔。
江面上結著厚厚一層冰,有人在上面滑冰,有人騎冰車,小孩坐著鐵皮爬犁,被大人拉著在冰面上轉圈。
安亞楠把手揣在許一鳴的棉襖兜里,那雙大手永遠都是暖乎乎的。
冰面上忽然亂起來。
兩伙人撞在一起了。一個穿黃棉襖的被推了一把,後退幾步摔在冰上,爬起來掄起手裡的冰釺子朝對面砸過去。
對面的人閃開,旁邊又衝上來兩個,幾個人扭打在一起。
圍觀的人往後退了幾步,讓出一塊空地,沒人上去拉架。
人群中忽然竄出一道影子。
速度很快。
那人穿著黑色棉襖,腳上踩著冰刀飛快滑動,手裡握著一根木棍。
她衝進人群,木棍掄起來,砸在黃棉襖的腿上,黃棉襖悶哼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咦,他們打得好兇!」安亞楠翹著腳看熱鬧。
許一鳴眼睛眨了眨,他看清了衝出來的人是誰——金萍萍。
她猛地蹬動冰刀,同時用木棍打在另一個人的頭部,那人捂著腦袋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踩著兩片薄薄的冰刀,彷佛駕馭著駿馬,揮舞著木棍與一個衝上來的人正面相撞,衝上來的人抬手擋了一下,木棍斷了,他也捂著胳膊倒在地上。
金萍萍扔了斷棍,一拳砸在一個人的面門上。
前後不過幾秒。四個人被她一人干翻在地,剩下幾個不敢動了。
圍觀的人群爆出一陣叫好聲。
金萍萍冰刀劃出一道弧線站在冰面上,指著站著的幾人冷喝,「車三,敢打我的人,你們吃了豹子膽嗎?」
風吹起她大衣的下擺,帽子被風掀開,露出一截辮子和一張凍得通紅的臉。
「是金萍萍!」安亞楠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她的身手這麼好?」
許一鳴也很震驚,那幾下乾淨利落,一看就是打仗的老手。
「不然那些混混怎麼都叫她萍姐呢!」
安亞楠盯著許一鳴,問:「這麼颯的女孩,是不是心動了?」
「心動個屁!」許一鳴笑著颳了下安亞楠鼻尖,「這麼野的女人誰敢要啊?」
「真這麼想?」
「當然。」
安亞楠看向被一群男人恭恭敬敬圍在中間的金萍萍,不由得聯想到火車上許一鳴的身手和處事手段……
安亞楠拉了拉他的袖子,說:「走吧。」
許一鳴看著冰面上評事的金萍萍咂咂嘴,「這娘們厲害!」
「以後離她遠點。」安亞楠不放心地囑咐一句。
「知道了,我的老婆大人!」
許一鳴跟上安亞楠的腳步,在台階處他回頭看了一眼。
冰面上人群又恢復了秩序,該玩玩,該鬧鬧。
剛才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兩人樂此不疲地城市中遊逛,這個時候的城市在許一鳴眼中非常的荒涼。
沒有滿大街的汽車和豪華飯店、商場,也沒有那麼多的人。
除了幾條規模不大的商業街,多數大街只是零星幾間食品店和百貨鋪子,不到季節,貨架上的商品也很單調,大多是憑票供應的基本生活用品。
街上常見的是四輪驅動的軍用吉普車和一些老式的蘇聯、波蘭轎車。
熱鬧的場面只有特殊的日子能看到,遊行的群眾隊伍把大街小巷擠得水泄不通。
大年三十。
整個大院都在忙乎。
男人們在外面貼春聯、福字。
女人們圍著灶台轉,一年捨不得吃的東西,今天一股腦地拿出來。
因為有了過年這個藉口,人們可以心安理得拋開艱苦樸素,奢侈幾天。
王玉萍領著兩個兒媳和一個準兒媳里里外外的忙活一天。
許一鳴和安亞楠去給爺爺奶奶送年夜飯回來,路不遠也凍得臉通紅,像是被門口的燈籠染了色。
許一海坐在桌邊剝蒜,沈清在旁邊擺筷子。許四安在椅子上坐著,看見他們進來,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說:「暖和暖和,吃飯。」
安亞楠把圍巾摘了,進廚房幫忙端菜。
盧玉香正在煮餃子,回頭看了她一眼,說:「外頭冷吧?」
安亞楠點點頭,「今天真冷,凍下巴。」
「三九四九棒打不走!這天還得冷一陣,北大荒是不是更冷?」
王玉萍把酸菜白肉盛出來遞給她。
安亞楠接過來,端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