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許家年夜飯的菜，因為安亞楠的到來，比往年豐盛了許多。
酸菜白肉、紅燒肉、燉魚、燉雞、炸帶魚、皮凍、炒雞蛋、花生米，中間擺了一大盆餃子。
許四安倒了一盅酒，端起來，笑容滿面地說：「過年了，一家人齊了，喝一口。」
大家舉起杯。
許一海喝了一口酒，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媽，這肉今年燉得好，香！」
「怎麼就你事多！」
王玉萍白了他一眼，把一碟醋推到安亞楠面前，「正陽河的老醋，味道不錯。」
「媽，人家亞楠可是長在機關大院，啥好東西沒吃過？」沈清酸溜溜的說。
安亞楠夾起一個餃子蘸下醋，「嗯，好吃。」
王玉萍笑了，又往她碗裡夾了一塊肉，「過幾天就走了，多吃點。」
窗外的爆竹聲密集起來。
許亮和許紅扒了幾口飯就撂下碗往外跑，手裡攥著兩掛小鞭。
許明小兩歲，跟在他倆屁股後跑。
院子裡也噼里啪啦的響起了鞭炮聲。
火星子在酷寒的雪地上綻放出絢麗的光芒。
李娟端著一盤凍梨進來，往桌上一擱，說：「大爺大娘，過年好啊！」
王玉萍笑著拉住她，塞給她一個紅包。
「大娘，我都多大了，還要紅包。」
王玉萍把紅包塞進李娟兜里，「多大也是孩子，收著。等你結婚了，想要都不給你！」
李娟捂嘴笑，「明年我還來。」
「娟子，我表弟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沈清過來，拉著李娟的手臂問。
李娟下意識地看向許一鳴。
沈清笑說：「處物件的事你還要他拿主意？」
「那是，我得幫娟子把關！」
許一鳴大聲說：「二嫂，是十三中的那個表弟嗎？」
沈清點頭，「對啊，你們都認識。」
「他不行，那個傢伙又慫又壞，整天一副老謀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樣子！」
李娟直接笑噴了。
「老三，你嘴也太損了！」沈清不滿地瞪著許一鳴。
「二嫂，我說得對不對？」
「對個屁，他是愛算計，起碼比有的人不長腦袋強。」
「這種只有小聰明的人，還不如沒長腦子的，上當的都是他們這類人。」
「娟子，你別聽他胡扯，我二姨管後勤，二姨夫是段長，家裡條件可不錯。」
李娟笑著擺手，「二嫂，這事就算了吧。」
「你再考慮……」
「不考慮了。」李娟被大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走了，你們慢慢吃吧。」
沈清看著李娟背影，氣得直咬牙，「老三，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損不損啊？」
「切，那你也介紹個好樣的，就他那副熊樣，太差勁了。」
「我二姨家可是兩進大院子，家裡啥都有，就是工作指標沒準也能弄來。」
「人不行，條件好有啥用？」
「行了，這事你別跟著亂摻和，讓娟子自己定。」王玉萍掃眼安亞楠臉色，拍了他一巴掌。
許一鳴嘿嘿笑，心裡可是打定主意幫李娟好好把關。
大年初一早上，安亞楠跟著許一鳴去拜年。
在爺爺奶奶家回來，直接去了隔壁李娟家。
劉麗開門，安亞楠率先招呼，「阿姨過年好！」
「安書記快請進，娟子在信里常說你照顧她，阿姨謝謝你！」
「娟子表現得特別優異，可不用我照顧，反倒是我常受她照顧。」
「就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哪不好你可多擔待！」
許一鳴攬著劉麗肩膀笑說：「好了乾媽，我是你乾兒子，這就是你兒媳婦，別客氣了！」
劉麗給了他一拳，「臭小子，回來好幾天也不說過來看看我。」
「這幾天太忙了。」許一鳴說笑著進了屋。
李娟坐在炕沿上嗑瓜子，見他們進來，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個位置。
「你們忙得怎麼樣了？」
「買得差不多了。」安亞楠笑著說：「等回去你幫我布置。」
「新房選哪？」
「暫時住我那間辦公室，等開春在河邊建一座。」
「你們可是一支隊頭一對新人，太有意義了。」
「很快會有其他人的，新的政策過完年就能落地。」
「什麼政策？」
「取消了年齡限制。」
「姚文亮和於麗終於如願了。」
「是啊，還有祖剛和劉淑芳，估計也快。」
「娟子，你也要抓緊了，不然好小伙都被人挑去了。」
劉麗見許一鳴的婚事有了著落，開始為女兒的終身大事著急。
「急什麼？」
李娟白了老娘一眼。
從李娟家出來，又去了孫叔家、張叔家、盧叔家……
安亞楠跟在許一鳴身後，把一院子的人家走了一遍。
她記性很好，見一面就能叫出人的稱呼，沒叫錯一個。院裡各家碰見王玉萍都說，鳴子這物件行，落落大方。
王玉萍嘴上說著還行，臉上的笑容卻收不住。
新年一晃過去。
大年初五，天沒亮許家和李家就亮了燈。許一鳴揹著一個包，手裡還拎著兩個包。
安亞楠和李娟也拎著包，三人並排踏著積雪往車站走。
在客運站門口，祖剛和劉淑芳已經到了。馮大志從售票視窗擠出來，手裡握著五張票，一人發了一張。
車開了。
哈爾濱的街道從車窗里往後退，那些灰撲撲的樓房、電線桿子、凍得硬邦邦的馬路，一點一點變小，最後被白茫茫的雪地取代了。
安亞楠靠在許一鳴肩膀上，輕聲說著即將到來的婚禮。
未來因為它的渺茫和虛妄，反而可以讓想像隨意揮灑……
車顛簸了一整天，傍晚的時候終於到了黑河。
在黑河又坐了一天一夜的貨車，覆蓋荒原的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地平線出現在他們眼前。
許一鳴跳下車斗，把包拎下來，站在雪地上環顧了一圈。
火狐和黑虎興奮地繞在他身邊，上躥下跳。
趙玉林、張有才和劉長江聽見動靜從宿舍探出頭。
「老大，回來了！」
許一鳴笑著給了劉長江一拳，「有沒有什麼狀況？」
劉長江說：「啥事沒有，前幾天有狼群在附近轉悠，放幾槍嚇跑了。」
許一鳴從包里拿出三個小包，「給你們的，一人一斤炸丸子、一斤松仁小肚、兩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