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威武！」
劉長江三人捧著東西咧開大嘴笑。
白酒可是這裡的稀缺物。
許一鳴拎起包，朝倉庫小屋走過去。
推開門，一股冰涼的味道撲出來。
屋裡還是他走時的樣子，所有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處處都是林玉蓉的影子
安亞楠把爐子點著了。乾柴在爐膛里噼啪響起來，火光照亮了她的臉。
她蹲在爐子前面，把手伸到火苗邊上烤了烤，回頭看了許一鳴一眼，說：「馬上要搬出這裡了，會不會捨不得？」
爐膛里的火越燒越旺，橘紅色的光在兩個人臉上跳動著。
許一鳴眨眨眼，知道安亞楠的意思。「當然捨不得，在這裡住了三年呢！」
「哼，是捨不得這間小屋，還是捨不得別的？」安亞楠果然又醋意大發。
「別的是什麼？」
「你明知故問！」安亞楠看著許一鳴那翹起的嘴角，惱火的趴在他背上，咬他的肩膀。
黑虎歪頭看著安亞楠，想不明白她晃著頭咬主人的毛衣是為什麼。
「我都要忘了，是你總提。」
「真的？」
安亞楠盯著他看。
許一鳴揹著她，手掌輕撫屋裡的衣架，書櫃、角桌……
這些都是林玉蓉親手布置的。
「亞楠，我現在還忘不了她。」
安亞楠怔了下，隨即又釋然笑了笑。
若許一鳴真的是個無情之人，她更不好受。
滿蓋荒原的雪開始化了。
屋簷下掛了一冬天的冰凌子滴滴答答往下滴水，路面被踩得泥濘不堪。
但所有人都高興，冬天總算要過去了。
安亞楠拿出早就寫好的結婚申請，裝進信封，親自送到總隊組織科。
組織科長老趙接過信封，看了一眼封面，問：「安書記，你這是……」
「我的結婚申請。」
老趙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當了八年組織科長，頭一回見書記自己給自己批結婚申請的。
安亞楠笑了一下：「按規定辦就行。該蓋章蓋章，該存檔存檔。」
老趙把信封放進抽屜里，笑說：「書記，恭喜啊！」
安亞楠捂嘴笑，「日子定了去喝酒啊！」
老趙笑應：「肯定要討杯喜酒喝的！」
申請書交上去的當天下午，總場的通訊員坐著運送物資的貨車一路顛到總隊。通訊員傳達了檔案。
安亞楠接過檔案笑說：「小羅，辛苦了！」
「不辛苦，這不是我應該做的嗎！」
小羅笑說：「安書記，許支隊的提拔檔案下來了。」
「這是個好訊息！」
安亞楠翻開一沓檔案上的第一份，是許一鳴成為一大隊大隊長的任命書。
她翹著嘴翻開第二份檔案，笑容在臉上綻放。
解除知青婚姻年齡的限制。
她把檔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是真的沒有了限制。
她是十二月份最後一天生人，生下來一天就算兩歲，這樣才夠結婚年齡，而許一鳴還差兩歲呢。
這份檔案徹底抹平了他們婚姻路上的所有瑕疵。
她一路哼著歌到了一支隊，往許一鳴面前一遞。
「你看這個。」
許一鳴接過去掃了幾眼，吹了一聲口哨：「這下姚文亮和於麗不用等了。」
「還有呢？」安亞楠盯著他。
「還有啥？」
「咱們也不用擔心了。」
安亞楠把那份結婚申請往桌上一拍，說：「日子定了，三月十六，陰曆陽曆都是雙。」
許一鳴看眼桌上的申請書，又看看安亞楠，笑說：「你是書記，你說了算。」
安亞楠嗔怪地打了他一下，「你笑話我！」
「我可什麼都沒說。」
「你眼神里寫著呢。」
許一鳴哈哈大笑，「我估計總隊裡的人都在嘀咕，安書記正急著把自己嫁出去呢！」
安亞楠紅著臉哼了聲，「管別人怎麼說，自己幸福才最重要。」
婚禮定在一支隊營地。
訊息傳出去之後，整個營地都動起來了。安亞楠的那間辦公室收拾得窗明几淨。
劉圓圓弄來一捆紅紙，剪了雙喜字和窗花，貼在小屋門、窗戶、牆壁上。多餘的剪成拉花掛在屋裡
原本的單人床此時也換成了雙人大床，大紅色的綢子被面，繡著兩朵並蒂蓮。
原來素淨的房間被一片火紅浸潤。
許一鳴也沒閒著，揹著槍天天往林子跑。野豬、狍子、鹿一頭頭往回拉。
「這就是那把狙擊步槍？」
安亞楠跟著許一鳴進了林子，還看到了那把帶著瞄準鏡的步槍。
「要小心彈頭被發現。」
「我每次都會處理傷口，而且很少用的。這把槍的子彈是特製的，只有五百發，用完了可沒地補充。」
「用完了就徹底銷毀在林子裡。」
「我也是這麼想的。」
許一鳴不舍地撫摸著步槍的槍身，這是把好槍，即使是幾十年前的產品，效能依舊穩定。
「噓！」
就在火狐和黑虎放鬆腳步抬頭向前張望的時候，許一鳴拉住了安亞楠。
他把瞄準鏡放到她眼前——一隻狍子小心地在草叢裡探出頭。
鏡片裡的它清晰地彷佛就在眼前。
安亞楠驚訝地捂住嘴。
許一鳴拿過槍，扣動扳機。
狍子應聲倒地。
「好厲害，都沒怎麼瞄準！」安亞楠對許一鳴的槍法由衷地誇讚。
許一鳴得意地笑了笑，「嘿嘿，唯手熟爾！」
安亞楠美滋滋地挽著許一鳴胳膊，「打了這麼多獵物，應該夠了吧！」
「光咱們一大隊就一百多條餓狼，再有別的賓客呢？」
「宴請這麼多人，影響不好！」
安亞楠想了想，「其他人不要通知，只限一支隊和總隊的少數人。」
許一鳴點頭，「也對，非常時期擺流水席，不是沒事找事嗎？」
「即使就咱們這些人也要一切從簡，否則我這個書記的思想工作還怎麼展開？」
許一鳴撓撓頭，自己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婚禮那天，天剛亮一支隊就已經忙乎起來。
伙房裡熱氣騰騰，李娟和女知青們在灶台前忙活，燉了一大鍋野豬肉和下水，又蒸了兩大鍋白面饅頭、高粱米飯。
野雞一隻只扔進大盆里，開水氽燙撥毛，一個個土豆打好皮泡在水裡，蘑菇泡開。
男知青們把營地外打掃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