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人都到齊了。
杜萬林領著新來的副總隊張萬和和副書記余喜林及全體幹部悉數到場。
一支隊全體知青一個不落,在倉庫里擺了四桌酒席。
喬振義是司儀,先感謝著不相關又必須得感謝的東西。
最後才介紹新郎新娘。
許一鳴穿著在市里做的一套深藍色中山裝,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
安亞楠穿著一身棗紅絲絨套裝,頭上別了一朵絹花。
既美麗又帶著幾分土氣。
兩人凝重地拿著小本本宣完誓,才稍稍露出一絲笑容。
杜萬林清了清嗓子,先站起來說:「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一大隊的許一鳴同志和安亞楠同志結婚。
別的廢話不多說,我代表總隊黨委,祝你們白頭偕老,革命路上並肩走!」
掌聲嘩啦啦響起來,然後越來越響。
許一鳴和安亞楠對著杜萬林鞠了一躬,又對著在場的所有人鞠了一躬。
張萬和與余喜林隨後送上祝福。
喬振義笑嘻嘻地站過來,「下面,請新郎新娘講講戀愛經過!」
許一鳴連連擺手,安亞楠低著頭抿嘴樂。
在一片起鬨聲中,許一鳴只好站出來:「同志們,我們倆的愛情之花生長在滿蓋荒原。
你們不知道吧,我在豹子口中救過她……」
安亞楠臉色通紅地捅咕他一下。
許一鳴大笑,「新娘子不讓我說,那我就不說。」
知青們起鬨,許一鳴卻說:「我在大火中的林子裡、在兇險的疫病中都救過她,當然,她也在工作、生活當中無數次幫助過我。
我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是同甘共苦的同事,是經歷過危難互相信任的摯友,更是生死相依的摯愛……」
李娟站在倉庫門口,聽著許一鳴娓娓道來,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這個自己一直照顧的髮小,從此不再需要她了。
還有一個眼含淚光的女知青就是馮敏,這個情竇初開的小丫頭,那片還沒託付的真心,就這樣凋零了。
熱鬧、起鬨過後開席。
酒席很簡單。
野豬肉燉酸菜、白菜燉豆腐、紅燒狍子肉、野雞燉土豆、蘑菇。其他都是白菜炒木耳、小蔥拌豆腐、尖椒干豆腐等素菜。
酒是北大荒六十度燒酒,一桌一壇。
祖剛端著碗走過來,往許一鳴面前一舉:「鳴子,咱倆喝一個。」
許一鳴端起來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祖剛喝完,抹了一下嘴,說:「以後好好過日子。別的事都有弟兄們頂著。」
許一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姚文亮和於麗一起走了過來,「老大,我們也遞了申請,反正就是跟著你的腳步,你做啥我就做啥!」
許一鳴笑著和他碰了一下。
「等開春我們一起蓋房子!」
姚文亮嘿嘿笑,「反正我家跟你一樣!」
「臭小子,我的設計可是獨一無二。」
「有我就不是了!」
「還有我!」
祖剛在一邊揚起手,「鳴子,我也蓋!」
祖剛越說越來勁,抓起劉淑芳的手伸起來,「我們也遞申請!」
知青們鬨笑!
有人起鬨,有人羨慕……
許一鳴扭頭看著安亞楠,安亞楠迎著他的目光甜甜一笑。
酒去人散,倉庫里的桌椅碗筷收拾乾淨了,門上的喜字還在,風一吹簌簌地響。
天黑了。
新房裡的油燈亮著,光從窗戶透出來,在雪地上鋪了一小塊橘黃色的影子。
屋裡爐火燒得正旺。
許一鳴坐在床沿上,安亞楠靠在他肩膀上,兩個人都看著牆上那個大大的喜字。
安亞楠伸出手,握住許一鳴的手。她的手很暖,手指柔軟地蜷在他粗糙的大手裡。
「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她說。
「一屋、兩人、三餐、四季……」許一鳴那顆來自異世的心終於落了地。
安亞楠念叨著許一鳴的話,「這就是過日子?怎麼好像少了點什麼?」
「還有什麼?」
「我們的兒子啊!」
「你喜歡兒子?」
「嗯,我想他會像你一樣勇敢,睿智。」
「還有你的美麗。」
「是英俊……」
安亞楠說到這裡,笑了出來。
許一鳴猛地抱起她,放到床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屋裡的燈滅了,只剩一點暗紅的火星。
羞答答、晃悠悠的床上,有著說不完的悄悄話,厚厚的木門關住一屋子的神秘,給他們兩人享受……
天剛蒙蒙亮,安亞楠就醒了。
昨夜的餘韻還在,她往許一鳴懷裡縮了縮,他在睡夢中手臂還是如影隨形。
她嬌羞地捏捏許一鳴鼻子,這個撲騰半夜的傢伙還在睡,呼吸均勻而深沉。
看看牆上的鐘,她輕輕把許一鳴的手拿開,掀開被子把衣服一件件穿好。
爐子裡的火還剩一點底子,她添了兩塊柴幾塊煤,用火鉤子捅了捅。
火苗重新竄起來,她把茶壺灌滿水放在爐子上,端著搪瓷缸子和飯盒出了門。
食堂里,劉圓圓蹲在灶前燒火,看見她進來愣了一下,笑說:「楠姐,新婚燕爾起這麼早?」
安亞楠敲了她額頭一下,「小丫頭,你懂什麼啊?」
劉圓圓捂嘴笑。
安亞楠把飯盒遞過去,「別笑了,打飯。」
劉圓圓接過飯盒,給她裝了六個貼餅子、兩碗糊糊粥、鹹菜。
「許大哥……不應該叫姐夫,他可真有福氣,能娶到你這麼賢惠的妻子。」
安亞楠抿嘴樂,「這是妻子的本分啊,沒什麼可誇讚的。」
「可你是書記啊!」
「先是妻子才是書記。」
安亞楠端起飯盒笑說:「小丫頭,當你愛上一個人時就知道了。」
劉圓圓站在灶前看著她的背影,撓了撓頭。
回到小屋,許一鳴還在睡。
她把飯盒放在桌上,拎起茶壺往洗臉盆里倒了些熱水,又倒些涼水,兌好溫度,把毛巾搭在盆沿上。
她走到床邊,伸手在許一鳴臉上捏了捏。
「小懶豬起床了。」
許一鳴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她,又閉上了。
安亞楠笑著揉搓他的臉,嬌聲說:「洗臉水打好了,飯也打回來了,趕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