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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上進

2026-09-19 16:21:43 作者: 雪裡人家

  黑虎跟在她身後,背上馱著兩個小筐,筐里裝著漚熟的糞肥,即使用樹葉蓋著,氣味還是散得到處都是。

  黑虎不在乎這麼沖的味道,走幾步甩一下尾巴,把煩人的蒼蠅趕走。

  許一鳴在水稻田那頭,赤著腳踩在泥里。他手裡握著秧苗,把稀疏的地方補上。

  火狐蹲在田埂上,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抖抖毛,踩著窄窄的田埂走到許一鳴那邊去。

  它低頭喝了一口田裡的水,又抬起頭看他。

  許一鳴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笑著揉揉它的額頭,「熱了就回去。」

  火狐嚶嚶叫著舔舔他的手,在田埂上趴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看著他繼續插秧。

  安亞楠從玉米地里出來,手裡握著一把野草,扔在地頭的筐里。

  她走到水田邊上蹲下來,把手伸進渠里洗了洗。黑虎跟著她蹲下來,把筐卸在地上,也把嘴伸進水裡喝了幾口。

  太陽馬上要落下去了,把他們在地里的影子拉得老長。

  許一鳴從水田裡走上田埂,腳上的泥在水裡涮了涮,穿上鞋。

  他走到地頭拿起水壺喝了幾口。

  「老婆,晚上吃什麼?」

  安亞楠想了想,「早上的餅子還夠,辣醬炒狍子肉吧!」

  「沒問題!」

  許一鳴扶著已經顯懷的安亞楠往回走。

  安亞楠無奈地笑說:「你總這樣,顯得我很嬌氣。」

  「地不平,萬一摔著怎麼辦?」許一鳴不管她的抱怨,我行我素。

  

  「你呀!」

  安亞楠嘴上埋怨,心裡卻甜。

  路過菜地,安亞楠笑呵呵地跑進去,撥開葉子看了看,「嘿,這黃瓜過幾天就能摘了。」

  許一鳴小心地跟在她後面,黑虎吐著老長的舌頭趴在旁邊的草窩裡。

  幾十米長的五壟地黃瓜秧,兩人天天吃也吃不完。

  想要儲存到冬天,只能醃製成鹹菜。

  兩人早就準備了大大小小十幾個罈子,專門醃製咸黃瓜、蒜茄子、辣椒大頭菜等各式鹹菜。

  七月流火。

  許一鳴把工作時間改成早六點到上午十點,下午四點到晚八點。中午睡覺休息。

  「哎,大家快來看!」馮敏一邊吃飯一邊看總隊送來的北大荒報,一驚一乍的喊。

  劉圓圓湊過來看,「什麼啊?」

  馮敏手指點著報紙上的一個標題激動地說:「《願做滿蓋荒原上的新愚公》是講咱們大隊長修鬼沼那條路的事!」

  許一鳴喝口氽過涼水的大𥻗子稀飯,湊過來看看說:「寫得不錯……吧?」

  馮敏看他一眼呵呵笑,一看就知道不是他寫的。

  「許大哥,有情況喲!」

  許一鳴擠擠眼睛小聲說:「唉……我哪有那麼高的覺悟,安大書記硬拽著我進步。」

  「嫂子的做法沒問題呀,事也做了,苦也吃了,為什麼不讓上邊看見?」

  許一鳴聳聳肩:「如果一個人喜歡安穩的生活,那麼你不要試圖鼓勵他去冒險。

  相反,如果一個人就是喜歡冒險,也不要詬病他的不切實際。

  人和人之間的差異就是這樣,沒有優劣之分,只有本性之別。」

  馮敏點點頭,「許大哥此言有理。那嫂子她……」

  許一鳴苦笑,「自己選的媳婦,什麼樣都得忍著。」

  馮敏捂嘴偷笑,現在一支隊的知青們都猜到了,安大隊果斷出手送走林玉蓉,一舉奪得勝利。

  晚上回家,安亞楠高興地拍拍報紙,「明天總部來人,要見你。」

  許一鳴把安亞楠浮腫的腿握在手裡輕輕按著,「見我幹什麼?」

  「文章他們看了,想跟你聊聊機械化耕田的經驗。」

  「那是你寫的。」

  「署的是你的名。」

  安亞楠笑著揉揉許一鳴耷拉下來的臉。「聽話,得去喲!」

  許一鳴拍開她的手,抱怨道:「電話一修進來,事就多了!」


  「要端正思想,明天可千萬不能表現出怨氣啊!」

  「知道,不就演戲嗎,美其名曰——上進!」

  「不許發這種牢騷!習慣了,萬一哪天說順嘴怎麼辦?」

  「知道了。」

  安亞楠洗完腳,張開手臂。

  許一鳴把她環抱起來放床上,安亞楠順勢勾住他的脖子,嘻嘻一笑,「老公,今天累嗎?」

  許一鳴的臉瞬間有了活力,飛快奔出房間,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來。

  五分鐘後一個渾身水珠的人跑進屋,到了臥室門口時,身上已經沒有一件衣服……

  總部的人來了。

  一個副主任,一個宣傳幹事。

  「小許同志你好!」

  劉副主任態度很和藹,握著許一鳴的手笑說:「王主任和孫處長可都對你的所作所為讚不絕口。」

  「都是咱應該的,為了把北大荒變成北大倉,我甘願奉獻自己的青春……」許一鳴提前背了半宿,說得賊溜。

  劉副主任連連點頭,又問了些春耕時的集中運用機械化的過程。

  許一鳴把情況說了一遍。

  他說得不算多,但條理清楚,數字詳實。

  這次見面很順利,劉副主任全程微笑,臨走的時候,副主任握住他的手說:「年輕人不錯!」

  杜萬林、安亞楠送走了人,轉頭跟笑容滿面揮手的許一鳴說:「表現挺好!」

  杜萬林拍拍許一鳴肩膀笑說:「這就對了,不光要多做,還要多說,不然上邊怎麼提拔你?」

  許一鳴嘿嘿笑,「知道了總隊。」

  秋天到了。

  許一鳴在地頭上掐下一個麥穗搓開,看了看籽粒的飽滿度,又抬頭看了看天。

  天藍得透明,一絲雲都沒有,秋風吹過來乾爽利落。

  他站起來,把麥殼從手心裡吹掉,回到隊部下發通知,「開割。」

  一大隊全員下地,搶收!

  早上五點,天剛蒙蒙亮收割機就開進了麥地。

  露水還沒完全散,麥稈濕漉漉的,割台推過去,麥穗在機身後頭翻起一道金色的浪。

  許一鳴站在第一台收割機的踏板上,扶著欄杆,看著割台把整片麥子吞進去,碎秸從尾部噴出來,鋪在地上厚厚一層。

  第二台收割機緊跟著下了地,兩台機器並排往前推。

  轟隆聲在空曠的荒原上鋪展開來,驚起一群在麥地邊覓食的麻雀,呼啦一聲飛起來,在空中打著旋,捨不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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