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剛在地頭上排程馬車。
收割機收不到的地角和倒伏嚴重的區域,人工跟上。
馬車把割下來的麥子攏成堆,裝車,拉回場院。
其他知青拿著鐮刀跟在後面,把收割機漏掉的地方補乾淨。
安亞楠挺著肚子站在地頭,看著收割的場面搖頭笑了笑。
許一鳴還是那個性子,從不考慮大局,只從實際利益出發。他會是個好隊長,也可能是個好的總隊長,但絕對不會成為一個好場長。
許一鳴看見她從收割機上跳下來,「早上把你吵醒了。」
安亞楠說:「你一動我就醒,沒你在身邊睡不塌實。」
許一鳴笑著捏了下白嫩的臉蛋。「忙過這幾天就好了。」
「老杜還準備搞個開鐮儀式,請場長他們過來看看……你這麼一動,二大隊和三大隊估計也得動,儀式恐怕要泡湯。」
「少他娘的扯犢子了,趁著天好趕緊動吧,去年還不夠慘?」
許一鳴一聽這些就火大。
安亞楠拍了拍他,示意他小點聲。「老杜有老杜的考量,你有你的顧慮,位置不同,考慮問題的思路也不一樣。」
許一鳴低著頭,悶悶地說:「我不管他怎麼想,一大隊辛苦一年的收成,不能冒一丁點的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順暢 】
這是我這個隊長的職責。」
安亞楠靠過來,挽住他手臂柔聲說:「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給你解釋老杜為什麼那麼做。」
許一鳴笑了笑:「我可能永遠也學不會這點。」
「等你到了那個位置,考慮問題就會不一樣了。」
「我就是我,不一樣的煙火……」
「德性!」
「明天這個時候,這塊地能收完。」許一鳴高興地說。
「場院那邊準備好了?」
「昨天就騰出來了,苫布也鋪好了。」
安亞楠點了點頭,「我去總隊跟老杜說一聲。」
許一鳴又開始碎碎念,「你慢點……」
安亞楠頭也沒回地擺擺手,自己可沒那麼嬌弱!
許一鳴看著她的背影走遠了,重新跳上收割機。
七天之後,最後一片麥地收割完畢。
場院上堆滿了糧袋,一袋一袋碼得整整齊齊,頂上蓋著苫布,四角壓了石頭。
曬場上的麥粒鋪成一片,黃燦燦的,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許一鳴蹲在曬場邊上,抓了一把麥粒放在手心裡掂了掂,咧嘴一笑。
收割儀式還是沒搞成,一大隊一動,二大隊和三大隊聞聲而動,其他總隊也跟著動了,形成了連鎖效應。
滿蓋荒原上沸騰了。
機器、馬車、鐮刀齊上陣,幾天時間金燦燦的田野便凋零了。
一頭頭送上門的野豬、狍子為忙碌大半年的知青們錦上添花。
自留地的收成堆在許家院子的小倉庫里。
四百多斤水稻可憐巴巴碼在架子上。
為了吃上大米飯,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目前產量極低的水稻。三大畝水稻畝產才一百多斤。
四千多斤玉米剝了皮,編成辮子,掛在房簷底下,一根一根垂下來,把整面牆遮得嚴嚴實實。
院子裡瀰漫著新糧的氣味,乾燥的,帶點甜。
李娟蹲在院子裡,面前擺著三個大洗衣盆。
一個盆里泡著芥菜,一個盆里碼著黃瓜,另一個盆里是切好的蘿蔔。身後還擺著醃酸菜的大白菜。
大粒鹽在芥菜上抹勻了,碼進罈子里,壓上石頭。
安亞楠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幫她遞東西。肚子已經很大了,彎腰不方便,她坐在那裡剝蒜,一會用來醃蒜茄子。
「今年菜多,多醃兩壇。」
李娟說著,把碼好的芥菜罈子挪到牆根。又拿起一根黃瓜,在手裡掂了掂,切掉兩頭,碼進罈子里。
隔壁院子裡,於麗在醃菜。
她肚子也不小,幹活還是利索。把一顆顆白菜碼進大缸里,用鹽醃上。
劉淑芳在家裡醃蘿蔔,洗淨後切成絲裝進罈子里。在漫長的冬季里,一壇壇的醃菜是必不可少的爽口小菜。
女人們忙家務,男人們也閒不著。
林子裡,斧頭砍在樹幹上的聲音悶悶的,一下接一下。
幾場秋雨過後,北大荒的天一下子矮了半截。
風從西邊刮過來,帶著西伯利亞的涼氣,刮過收淨的麥地,刮過空蕩蕩的玉米稈茬子,刮過每一座房子。
樹葉在一夜之間黃透,又在一夜之間落光。
河邊的楊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直愣愣地戳著灰濛濛的天。
許一鳴把幾根掉在地上的玉米辮子掛上房簷。
牆上的玉米已經掛了滿滿兩排,黃燦燦的,從遠處看像一道金牆。
他推開門進屋,熱氣撲到身上。
安亞楠坐在爐邊的凳子上,手裡握著一根粗針和一團毛線。
她正在打一件小毛衣,藏藍色的,已經打好了前片和半隻袖子。
她把針線舉起來比了比尺寸,又低下頭繼續打。
「林子的柴火還差兩車,明天就能拉完。」
許一鳴在爐子邊上蹲下來,伸手烤了烤。「菜也全收進來了。地窖里的土豆、白菜和蘿蔔夠我們吃很久。」
安亞楠嗯了一聲,手指翻著毛線,「油坊要開業了?」
「在試執行呢,祖剛一心想弄,也不嫌累!」
許一鳴站起來,走到牆邊按了按新糊的窗縫。干透了之後硬邦邦的。
安亞楠說:「是你最近懶了,對工作的熱情也不高。」
「是嗎?」
許一鳴向窗外望去。
隔壁傳來斧頭劈柴的聲音,一下接一下。「亮子,把那捆細柴遞進來,灶前沒柴了。」
姚文亮應了一聲。
再遠一些,祖剛家的方向傳來錘子敲打的聲音,不知在修什麼。
「你呀,剛上了報紙,這麼懈怠讓人怎麼看?」
許一鳴撓撓頭,「嗯,我以後注意點。」
安亞楠抬頭看了他一眼,笑說:「要從思想上改正。」
「好了,我的大書記,在家別談公事了。」
許一鳴坐到安亞楠身邊,「晚上想吃什麼?」
安亞楠想了想,轉頭看向他吐了下舌頭,「我想吃櫻桃肉。」
「安排!」
許一鳴來了精神頭。這比讓他工作還來勁。
「啊,你會嗎?」安亞楠是真想吃了,可她也就隨口那麼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