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冬的頭場小清雪,亮開的豆茬地里經常出沒野豬、狍子,還有山兔、野雞,這是獵人們捕獵的最佳季節。
到了深冬,大雪漫山之後,獵人們就要憑藉經驗來判斷。
他們從野獸的蹄印定品種、年齡、個頭體重。
從蹄跡邊緣的外殼硬度上來判斷行走的時間。從野獸的糞便也可推測。
這些都是許一鳴高於其他獵手的過人之處。
另外,他還能從林子的走勢,水泡子的位置準確判斷野獸出沒的行蹤。
水泡子是動物們飲水的地方,從哪條路來,又從哪條路回去,這是野獸們一個致命的習性。
走慣了路從不改道,早上怎麼來,晚上怎麼去。許一鳴以前經常在路上下個套子,挖個陷井,收穫頗豐。
如今他的身份變了,不再是那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如今他是丈夫,是父親。
農活告一段落,可大規模的伐木任務還沒停,各支隊除了留下自己燒的,還有上繳任務。
一大隊的三個支隊挨著林子最近,幹活也利索,不用許一鳴天天在屁股後追。
木頭按數量一口氣伐完後,知青們就不再進林子,按月上交就行。
許一鳴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上交任務不冒尖,也不落後,完成就好。
知青們有了空閒時間,他的時間也多了,組織一上午開會學習,下午散了會,大家各自回家,各找各媽。
許一鳴挎上弩弓進了豆茬地。私事就不能用公家的槍和子彈。
在這方面他格外注意。
沿著壟溝在無邊的雪地里慢慢走著。黑虎和火狐在他腳邊不停的撒歡跑著,一會越過一個漫崗,一會又翻過一個坡梁。
一對五彩斑斕的野雞「撲啦」一聲,沉重地飛起來。
對付它,許一鳴摘下弩弓都懶得瞄準,兩箭射下兩隻。
黑虎跑過去,把兩隻野雞叼回來。
許一鳴順手掛在腰上。
火狐忽然躥了出去,在雪地里飛撲出去,死死抓住一隻野兔翻了個跟頭。
黑虎不緊不慢地跑過去,等著火狐吃完內臟才動嘴。
轉悠一個多小時,雖說沒碰上大個的,野雞和野兔也裝了有半麻袋。
正當他失望時,幾十米開外的雪堆中鑽出來一頭棕黑色的野豬,瘦長的身軀,比家豬的嘴巴長出一截,一邊各探出一根半尺長的獠牙,是頭孤豬。
許一鳴咧咧嘴,孤豬要比群豬厲害得多,群豬蜂擁跑過,憑你獵殺一隻、兩隻,它們並不在乎,似乎沒有發現夥伴的掉隊。
而孤豬本能的自衛和攻擊性都很強,它一點懼怕人的感覺都沒有,脖子上的棕毛已經立了起來,低著頭向許一鳴這邊奔來。
手腕一翻,一隻鋥光瓦亮的軍刺出現在手中。
黑虎的耳朵豎起,顯得有些狂躁,不停地刨著薄薄的清雪,嘴裡「嗚嗚」地運著氣。
野豬兇狠地沖了過來,許一鳴並不慌,此時他看野豬的動作一點都不快。
邁步往邊上一閃,躲過了兩支獠牙的攻擊,閃到野豬側後。
手中軍刺猛地捅進了它的屁股里。
野豬慘叫,猛的往前一躥,佝僂著身子沒了力氣。
黑虎這時撲上去,一口咬住野豬耳朵往下撕扯。
野豬慘叫晃頭,用力頂開黑虎。這時,許一鳴衝上來摟住後腿把它掀翻在地。
許一鳴揮舞著帶血的軍刺,刺進了野豬的心臟。
那豬嚎叫了一聲,抽動了幾下就全身癱軟了下來。
黑虎像一個勝利計程車兵,衝到野豬的身邊,叼住豬鼻子不鬆口。
許一鳴用力踹了野豬一腳,確定死得透透的,把血放了,將路邊的小白樺砍了幾棵,用繩子上下左右地捆綁著,一個小爬犁就做成了。
野豬放在爬犁上,拉著往回走。
他一路往家的方向走,打死野豬離家也不算太遠,走半個小時到了家。
「這麼大的野豬,沒傷到吧?」李娟在家幫著帶孩子,聽見動靜出來看。
許一鳴嘿嘿一笑,「弄死它還不是小菜一碟。」
「小心駛得萬年船!」
李娟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把門口的大鍋燒上開水,褪毛卸肉,兩人忙乎完天都黑了。
「打到野豬了?」
安亞楠進院問了句,趕緊進屋先奶孩子。
李娟擦擦手,「我回去了,圓圓自己在食堂忙乎呢!」
「晚上過來吃唄?」
「不了。」
李娟擺擺手,快步出了院。
許一鳴接著把野雞、野兔收拾出來。兔皮、狍子皮已經攢了十幾張,有機會去供銷社就能賣個幾十塊錢。
兩人的工資再算上打獵收入,每月都能攢七八十塊。
許一鳴帶著一身寒氣進了屋。脫下棉襖,線衣後背都透了汗。
脫掉濕衣服,仔細擦洗一遍,換上乾淨衣服後,許一鳴才走到女兒身邊。
兩個小傢伙剛吃飽了飯,開心地躺在炕上哦哦的說著只有她們自己才懂的話。
滿月以後,兩個小傢伙的膚色更加白皙,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裡,像是藏著一汪水。
許一鳴趴在一邊看不夠的看。
安亞楠把洗好的肥腸、豬肚汆水後,跟小辣椒一起爆炒。凍好的兩合面饅頭熱一下就能吃。
碗筷擺上,酒倒好,她喊了聲開飯。
許一鳴把寶貝女兒放進嬰兒車裡,推到客廳的飯桌旁。
這輛雙床嬰兒車是棵百年紅松打造,不僅有減震強簧,還裝了輪子、遮陽棚。
「娟子不過來吃嗎?」
安亞楠忙乎一天也餓了,咬口饅頭問。
許一鳴答:「她不過來了。」
「今天一支隊油坊開張你都沒出現,這個大隊長也太不稱職了吧」
「今天的主角是剛子,我跟著湊什麼熱鬧?」
許一鳴抿口白酒,夾口肥腸扔嘴裡。
安亞楠說:「一大隊現在天天就這麼混日子,你也不說管管?」
許一鳴不滿地說:「我們進林子裡玩命伐木時怎麼不說?」
「伐完木可以積肥,修渠,天天待著像什麼話?」
「無數的肥料就在沼泥里,等開春去弄正好,大冬天讓人修渠,不是傻就是缺德!」
安亞楠揮手拍了他一巴掌,「我那意思是整個一大隊都跟你似的,吊兒郎當的!」